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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在耳畔呼啸。

我凭着记忆中地道图的走向,在夜色掩护下,直奔离敏秀郎君行馆最近的一处民居。

那是一座看似荒废的宅院,或许曾用于藏匿转运物资,此刻空无一人。

我轻巧地翻过院墙,摸进一间偏房。指尖在墙面上细细摸索,终于触到了那处隐秘的机关。

随着一声极轻微的“咔哒”闷响,一块青石板缓缓下沉,幽深的暗道入口赫然显现。我迅速矮身钻入,反手将石板严丝合缝地重新合拢。

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我弯着腰,屏息凝神地疾速前行。

不多时,前方隐隐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凉风。我放缓脚步,循着气流摸索至出口。

轻轻顶开头顶的木板,我从行馆水榭内的一张巨桌下无声无息地钻了出来。

敏秀郎君纵然狡诈机敏,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这南方工匠巧夺天工的隐秘匠心,竟成了我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他腹地的暗道。

此时的行馆尚在沉睡之中。

远处偶尔传来巡逻侍卫整齐的脚步声,但我早已将他们的巡视规律烂熟于心。我紧贴着墙根的阴影,宛如一道幽魂,快速摸向那平日里严禁闲杂人等靠近的敏秀郎君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

我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侧身闪入,随即立刻将门合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

借着窗棂间透进的微弱月光,我快速在书房内翻找。我坚信,像敏秀郎君这般生于强国、骨子里透着极度优越感的人,对于这种象征特权的令牌,绝不会仅备一块。既然他带走了一块用于出行,那么行馆之内,定然还藏有另一块以备不时之需。

目光在那些雕工繁复的木架上飞速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要件的角落。很快,我的视线锁定在木架的最上层——那里静静地搁着一个雕花精美的长条木盒。

我伸手取下,轻轻掀开,里面并无什么稀世珍宝,只静静躺着一个更为小巧的锦盒。

我拨开了锦盒的搭扣。

一枚暗红色的令牌赫然映入眼帘!

借着微光,我清晰地辨认出上面雕刻的繁复纹路,与之前敏秀郎君在城外亮出的那一块如出一辙。

它就这般被随意地搁置在架子上,如同一件寻常的把玩之物,未加严密收藏,甚至连个像样的防备机关都没有。或许他自大到根本不曾设想,在这郦城之中,竟有如此胆大包天之人,敢夜探他的行馆,还盯上了这枚令牌。

我将那枚红色令牌死死攥在手心。

随后,我迅速将锦盒与木盒恢复原状,小心翼翼地放回紫檀木架的最上层,并仔细抹去了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确保未留下一丝破绽。

做完这一切,我以最快的速度原路折返,再次遁入水榭巨桌下的暗道。

当我在那处民居重新钻出地面时,夜风再次拂过脸颊,带来了一丝清醒的凉意。

我未作片刻停歇,在夜色下全速疾奔。

终于,在距离北门仅隔两条街的一个转角处,我看到了那几辆隐匿在阴影中的马车。

此时,北门方向依旧静谧,未有任何异常声响传来。我心中暗自庆幸,这说明崔渺的搜捕大网还未完全铺展到此处。

我快步靠近马车,压低声音对许娘子道:“东西拿到了。”

许娘子一直紧绷的面庞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我当即下令,让部曲首领替换下原先的车夫,亲自驾驭马车。

“就此别过吧。”我转头看向许娘子,语气郑重,“你带着剩下的人原路返回,我们直接驱车去城门。”

许娘子凝望着乳母怀中熟睡的铁蛋,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铁蛋稚嫩的面颊:“娘子,万事小心。”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转身下了车,带着几名随从迅速隐入了一旁的暗影之中,随时接应着我们最后的离开。

我放下车帘,沉声道:“走。”

部曲首领一抖缰绳,马车缓缓驶出暗巷,向着城门而去。

高耸的城墙在夜色笼罩下,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城门紧闭,城楼上火把通明,将下方的一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站住!”

那名守将果然再次厉声喝令。

几名手持长枪的甲士立刻上前,交叉长枪,死死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我不慌不忙地掀开车帘,从容地走下马车。我微微扬起下巴,借着摇曳的火光,让那守将能清清楚楚地看清我的面容。随后,我缓缓抬起手,亮出了那块暗红色的令牌。

“这位官长,又见面了。”

我的声音平静而冷漠,透着威严。

那守将定睛一看,认出了我,目光触及我手中的令牌时,眉头不由微皱。

“我等奉命返回,护送女眷上路。”

我不给他任何盘问的机会,先发制人。

守将的目光在后方的马车上狐疑地扫视了一圈,警惕地问道:“既然是护送女眷,为何要分两次出城?方才贵人出城时,为何不一并带走?”

我冷笑一声,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轻蔑与傲慢:“贵人的心思,岂是尔等可以随意揣度的!贵人行事,难道还需要向你一一禀报不成?”

我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目光如炬地逼视着他的眼睛,声音陡然拔高,凌厉逼人:“还是说,你有意轻慢郎君的吩咐?!”

那守将脸色骤变,慌忙低下头。

“不敢!既然是贵人的吩咐,下官自然不敢阻拦。”

说罢,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士兵用力一挥手:“开城门!”

伴随着一阵沉重而刺耳的摩擦声,那扇巨大的包铁城门缓缓向两边开启。一股夹杂着旷野气息的城外冷风扑面而来。

我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冷若冰霜的姿态,转身重新登上马车。

“走。”

我低声对部曲首领下令。

马车缓缓启动,驶入幽深的城门洞,向着城外那片象征着生机的黑暗驶去。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计划顺利进行。只要出了这道城门,我们便能暂时摆脱崔渺的天罗地网,逃出生天。

可是,就在车队行至一半,一半车身尚在城门洞内,一半刚刚探出城外之际——

后方的街道深处,终于隐隐传来了一阵熟悉的、令人绝望的动静。

那是重甲步兵行军时兵戈碰撞与沉重步伐交织的声响!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正向着北门的方向急速逼近。

我的心猛地坠入冰谷。

崔渺的人,终究还是查到了北门!

或许北门是他封锁的最后一环,但他显然未曾有丝毫懈怠!

“快!”

我忍不住向部曲首领急促催促。

部曲首领猛地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马车骤然加速,企图彻底冲出城门的桎梏。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狂暴的马蹄声从后方的重甲步兵中脱颖而出。一骑飞骑如同离弦之箭般狂奔而来,马背上的骑士高举着一枚军令,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声音在夜空中炸响,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关闭城门!宇文将军府有令!任何人不得离开郦城!”

那守将原本正目送我们出城,听到这声厉喝,顿时面如土色。他下意识地想要下令关闭城门,但我们的马车此刻正卡在城门正中。

转瞬之间,那匹飞骑已如同一阵狂风般席卷而至。

那人翻身下马,硬生生地拦在了我的马车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