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马开始感到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方对自己剑道被完全碾压的恐惧。
自己的一切在这个男人面前仿佛都如透明一般,就连自己引以为傲的绝技在对方面前也不堪一击。
兵马咬紧牙关,肩头传来一阵阵剧痛,但他却固执地将刀柄又握紧了三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杀兄之仇不同戴天,哪怕对方只需抬抬手就能将他连人带剑碾成肉泥,他也不会因此有半分退缩。
三年了。
他找了龙之助三年,他胸中的那团火也因此烧了三年,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熄灭。
兵马再次发动了属于自己的攻击。
锋利的刀刃承载着他的怒火凿向龙之助,仿佛连绵不绝,生生不息。
但双方实力的差距,终究不会因为他的愤怒而有大的改变。
龙之助抓住兵马的破绽,一刀刺了过来。
兵马躲闪不及,长刀刺入了兵马的胸口,这一刀虽然避开了心脏,却精准地穿透了肺叶。
但兵马此刻也发了狠,任凭长刀捅穿了自己的胸口,反而迎了上去,用这种方法和龙之助完成了一次“面对面”。
他和龙之助距离太近,此时长刀反而会成为累赘。
电光石火之间,兵马果断扔掉长刀。
他一只手抓住龙之助刀柄,然后用另一只手从腰上拔出了自己的胁差,直刺龙之助的咽喉。
这完全就是搏命的打法。
龙之助长刀被制住,无法抽刀防御,但他的反应太快了,就在胁差即将触碰到咽喉的瞬间,龙之助竟猛地一偏头。
胁差锐利的刀锋在他咽喉处划出一条血线,但终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
兵马一刀没中,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前倾而失去了平衡。
趁着这个机会,龙之助快速抽出被抓住的长刀,反手一挥,在兵马的手臂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胁差“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兵马挣扎着起身,胸口血流不止。
月光照着他苍白的脸,额上冷汗涔涔,但他却依旧眼神凶狠。
左手废了,剑已失。
但他还活着,右手却还能动,兵马双脚一蹬,几乎是几乎匍匐般向前滑行。
他顺势抓起地上的胁差,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扑向龙之助。
这一扑用尽了兵马最后的力气,速度快得异常。
然而,龙之助早有防备。
他侧身一闪,同时一脚迅猛的踢向兵马腹部。
这一脚力道极大,兵马瞬间被踢飞出去,他的后背撞破了木门,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出了屋内,重重的摔落在了庭院里。
兵马挣扎着想要爬起,可身体却不听使唤,鲜血如泼墨般洒出,在月光下呈现诡异的暗紫色。
龙之助缓缓走出屋子。
月光洒在他身上,宛如一座不会说话的雕塑。
在庭院这种宽阔的地方,面对一个持短刀的重伤者,结果已经注定。
兵马以刀撑地,试图起身。
但他现在呼吸都困难,肺叶被刺穿的痛楚不同于皮肉伤,那是一种带着窒息感的剧痛,他能听到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剧痛。
兵马咳出一口血沫,血点溅在他的袖口上,如绽开的红梅。
龙之助单手持刀一步步逼近兵马。
“我记得你,你曾经和你哥哥来过甲源一刀流的道馆。不得不说,现在你的实力比你哥哥要强。但剑道不是舞蹈。每一个动作都该为杀敌服务,多余的华丽,便是破绽。”
他俯视着跪地的兵马,声音却没有丝毫起伏。
“所以,你的结局注定和他的一样。”
兵马想说什么,但涌出的血堵住了喉咙。
他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龙之助走到兵马的身前,长刀高高举起,朝着他的脖颈处斩了下去,就像是切腹时的介错人即将斩下切腹者的头颅。
兵马看到了刀光,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容许他再做出任何反应。
这一刀落下,所有的一切就即将灰飞烟灭。
兵马绝望的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兄长,我还是没能帮你复仇;父亲,我还是辜负了你的期望,阿松,对不起,我可能没办法娶你了……
就在刀锋即将切入兵马胸膛的瞬间,一道雷声从龙之助身后突然炸响。
龙之助觉得手中的长刀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上了一样,差点飞了出去。
“我说,龙之助,你当着我的面杀我的人,是不是多少有点不太礼貌啊。”
一道声音从他身后幽幽传来。
龙之助回头望去。
只见夏川正大马金刀的坐在门口的侧缘上,拄着长刀,拿着一把精致的左轮手枪。
那把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龙之助,还在冒着烟,显然刚刚击发过。
很明显那声巨响就来自于这把左轮。
岛田虎之助和山冈铁太郎以倾囊相授为代价,就是要让他保住兵马一条命。
复仇是一件私人的事情,夏川不会插手兵马的战斗。
但现在兵马的复仇显然已经失败了,他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兵马命丧于龙之助的刀下。
龙之助缓缓地抬起那柄闪烁着寒光的长刀,轻轻地用手指触摸着刀刃。
被子弹击中的地方有一处明显的凹痕,就像一个伤疤一样突兀地出现在原本光滑如镜的刀面上。
“西洋火器……我没想到你竟然会用这种东西。”
龙之助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明显的失望和不满。
对于一名真正的剑士来说,他们追求的是技艺的精湛和剑术的极致。
剑士之间的决斗应该纯粹,绝不应依靠任何外在之物来决出胜负。
此刻,龙之助不禁开始质疑起自己之前从夏川身上感受到的那种强烈危机感。
难道说,这份危险并非源自于对方的剑法,而是来源于那支不起眼的左轮手枪吗?
想到这里,龙之助越发怀疑起了夏川的真实实力来。
夏川冷笑一声:“机龙之助,别他么自欺欺人了,你如果是个纯粹的剑士,你刚才就不会用言语干扰兵马,承认吧,你就个心中只有杀戮的疯子。”
夏川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骼噼啪作响,他举着手里的左轮晃了晃。
“你刚才不是问,冈田以藏是怎么死在我里的吗?他就是被这玩意打死的,用你刚才的话说,你的结局注定和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