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乡没有谦虚,他满脸骄傲。
“这些兵在萨英战争的时候,和英国人打过仗,不是没见血的。”
他身边的中村半次郎补充道:“我们的火枪队,每人一杆恩菲尔德线膛枪,射程两百步,每人配六十发子弹。”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清单,每一个字却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但人家也有这个实力自信。
天下诸藩中,论火力无人能和萨摩相比。
萨摩藩的军事改革,比长州藩还早。
早在1850年代初,岛津齐彬成为萨摩藩主,力主推动萨摩改革,在萨摩大搞工业化。
建立起了日本第一个近代工业综合体集成馆。
炼铁、造船、制炮、生产火药,全套都在藩内自己解决。
萨摩藩的军队根本就不需要等幕府配发装备。
他们自己的工厂就能造枪、造炮、造弹药。
这在幕末时期是一个巨大的优势,其他藩还在等上级拨发铁炮的时候,萨摩的兵已经用上了自己造的新式线膛枪。
而在萨英战争之后,虽然萨摩在炮战中损失不小,但英军也付出了代价,最终双方议和。
这场战争虽然时间很短,但对萨摩的改变是巨大的。
不仅让萨摩意识到了自己和西方军事实力的差距,也让萨摩藩兵们积累了实打实的实战经验,毕竟那些炮手们在硝烟中装填炮弹,在被轰炸的炮台上继续作战。
这种经历,任何训练场都给不了。
而战争的另一方英国人发现,英国人发现,这个偏远的西南藩国不是好惹的。
英国人来日本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做生意。
只要有人能保证贸易安全、维护英国在日本的利益,和谁合作不是合作呢?
与其把宝押在摇摇欲坠的幕府身上,不如和有能力、有野心的地方势力接触。
于是,英国人开始通过萨摩藩的留学生、商人、外交渠道,与萨摩建立联系,萨摩藩也乐于接受。
于是恩菲尔德线膛枪、米尼耶弹、阿姆斯特朗后装炮,源源不断地通过走私渠道流入萨摩。
虽然现在时间还短,萨摩藩军备升级还没有彻底完成,但此刻已经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冲田看了看那些火枪,又看了看自己的刀。
“六十发子弹打完了呢?”他问。
中村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长刀:“六十发打完,敌人已经到面前了,到面前了,就该用刀了,萨摩的武士可从来不怕和人拼刀。”
守在城门上的人看见了西乡他们过来,于是有几个人下来和他们打招呼。
村田新八——西乡的副手精通军事和外交,负责萨摩阵地上的后勤补给。
有村俊斋——萨摩军火枪队的指挥官。
别府晋介——萨摩示现流剑术高手,也是萨摩剑士队的指挥官。
大山格之助——西乡的军事参谋兼传令兵、秘书。
这些人夏川都认识,只有一个年轻人他没见过。
这人中等身材,脸膛黝黑,远远看去和西乡有点像,只不过身材没有那么魁梧。
西乡指着这人说道:“吉二郎,我的胞弟,本来我不想让他参与这次战争的,但他非要来,我拗不过他,只好让他来了。”
吉二郎很大方的说道:“青木局长,久仰您的大名,我哥哥上次回老家的时候经常在我们几个兄弟面前提起您。”
“几个兄弟?”夏川好奇问道:“西乡,你几个兄弟姐妹啊?”
西乡说道:“我有五个兄弟姐妹,两个妹妹,一个嫁人了,一个还在家,嫁人那个嫁到了市来家,现在在我们藩主身边。
二弟吉二郎现在跟着我,三弟从道现在正在萨摩藩中任职,小弟还在家里。”
夏川打趣道:“西乡你们家可以啊,照这么发展下去,恐怕过不了多久,你们家就是萨摩的豪族了,还是孩子多有好处啊。”
西乡道:“你可别开玩笑了,我们家小时候饭都吃不起。”
“有时候饿极了,我经常会带着从道、吉二郎他们下河抓鳝鱼烤着吃。
夏川我跟你说……我烤鳝鱼那可是一绝,回头我给你露一手!”
西乡舔了舔嘴唇,说起吃,他眼中止不住的兴奋。
夏川的吃货基因也动了。“真的?”
“骗你干嘛。”西乡指着村田新八和吉二郎说道:“他们都吃过,你问他们。”
村田新八咂摸着嘴仿佛在回忆那个味道。
“没错,吉之助大哥的烤鳝鱼确实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夏川肩头上的彪哥听不懂他说的话,但它能听懂“鱼”,它也心动了,用脑袋直蹭夏川的脖子。
夏川摸了摸彪哥。
“那就别等回头了,我们今天就去抓鳝鱼吧!”
“啊,今天?”西乡道。
“是啊,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我非要尝尝你的烤鳝鱼有多好吃!”
萨摩的几个将领面面相觑,有点不知所措。
他们不明白怎么说着话,两个人就要去抓鱼了,就连一向是张死人脸的中村半次郎都有点绷不住了。
但西乡却是一脸的兴奋,这家伙能和夏川玩到一块去,不是没有原因的。
有时候他的脑回路和夏川很像,总是天马行空,想一出是一出。
西乡搓着手:“这个主意不错,我也想吃烤鳝鱼了?”
“吉之助。”
村田新八说道:“你认真的吗,我们还得防守乾门呢,可不能擅离职守啊!”
夏川笑道:“放心吧,今晚长州不会进攻的。如果长州有什么动静,我的人一定现在就给我传递消息了。”
夏川早就派山崎和他麾下的监察们伪装成了攘夷志士们潜入了长州阵营。
这就是人多的坏处了,既然长州广招天下志士们来此勤王,那就不要怪夏川给他们掺沙子了。
见村田还有些犹豫,西乡说道:“朝廷给长州的期限是五天,今天才第三天,长州应该不会这么早的动手,而且我也没打算让大家都去。总要有人留下来守门的。”
村田茫然的问道:“那留下谁来守城啊。”
众人纷纷陷入了沉默,目光也都投在了一处。
村田新八突然间反应过来了:“你们不会是让我留下来守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