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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御门前,硝烟尚未散去。

焦土的气味混合着血腥,被毒辣的阳光一晒,生出了一种难闻的黏腻之感。

睦仁望着前方的阵地,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西乡君,这是什么情况,刚才我离开的时候,双方不还正在僵持吗,怎么没一会的功夫,长州藩就撤了。”

“睦仁殿下,你错过了一个传奇的诞生,看到前方那些长州藩兵的尸体了吗?”

西乡指着坐在阵地上的那道人影。

“那些可都是我们局长大人杰作啊!”

“什么?!”

睦仁瞬间瞪大了眼睛,彻底懵了。

放眼望去,夏川脚下密密麻麻躺满了长州藩的尸体,粗略一看少说上百具,满地血污,惨烈得吓人。

睦仁惊呼道:“你是说,这些都是我师傅一个人干的?”

他一直知道自己师傅很强,当初夏川和冈田以藏决斗,就已经够颠覆他认知了。

那时候的强,好歹还在“人类范畴”里,但是现在……

西乡遥望着远处的阵地幽幽说道:“睦仁殿下,说句实在话,我们萨摩也有一些激进的攘夷派,当初他们也打过在京都搞事情的念头,但是今天这件事传出去之后……”

西乡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神色。

“恐怕没人敢在京都这一亩三分地上动什么心思了!”

……

正午的京都,时间仿佛都快被晒化了。

但等在天王山的久坂玄瑞,听着手下的汇报,却感觉如坠冰窟。

国司亲相的中路军虽然杀进了堺町门,但却被松平定敬所带领的会津、桑名藩兵以血肉之躯挡在了甬道,最终被赶了出来。

不过他们的情况已经比蛤御门前的西路军好很多了。

至少国司亲相撤回来的时候,手里的兵还是成建制的。

而进攻蛤御门的西路军,已经彻底溃,被萨摩藩追的如同丧家之犬。

他们的队长来岛又兵卫更惨,不仅死在了蛤御门前,更是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没能找到。

来岛……来岛啊!

那个永远冲锋在最前方的攘夷志士,性格如同烈火一样的男人,居然就这么死了吗?

久坂用力的攥紧拳头,指甲几乎都要戳进掌心里。

这把火,就要这么熄灭了吗?

哦,不,好像这把火已经熄灭了。

原本真木君火烧京都、用来断后的计划貌似也失败了。

久坂站在天王山上,用铜质望远镜看的清楚,事先选定的几处地点,确实冒出了黑烟,也窜起了火光。

但那些火终究没能连成一片形成规模,显然火势没能蔓延开来,被人及时扑灭了。

可会津和萨摩的主力都在守护御所,他们哪里来的多余人手去救火啊!

对此,久坂玄瑞百思不得其解。

但眼下这点疑惑已经无关紧要。

京都之战打到现在,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长州已经没有了任何翻盘的可能。

就算真木和泉的这把火还能烧起来,在三路已经全部失败的情况下,这把火也只能用来断后了。

看着山下的京都,久坂心中一阵怅然。

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想起了今天早晨从天王山出发的时候,来岛回头跟他说的一句话。

“玄瑞,今天过后,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可惜天下从来不是任何人的。

天下是一张铺在地上的大网,你以为自己手握绳结能掌控一切,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也是被缠住的那一个。

这场仗长州输了,输得彻头彻尾。

但久坂并不打算就此认输,他要最后一搏。

久坂玄瑞深吸一口气,叫来了自己的副将。

“找到真木君,让他带着长州藩兵立即撤退,撤往大阪去,如果……”

久坂顿了顿,神色中有些悲伤。

“如果真木君死了的话,就让国司亲相接手,指挥大家撤退。”

听着对方宛如交代遗言一样的语气,久坂身边的副将顿时心中一慌。

“久坂大人,你要干什么,你可不能走,你得带着我们一起离开啊!”

久坂遥望着远方的御所方向。

“我要去御所。”

副将脸色骤变。

“久坂大人,京都现在是什么情况您不清楚吗?他们正在满城的搜捕我们的人,您现在去御所?”

久坂道:“长州败了。但败仗也该有败仗的说法。朝廷现在听到的全是会津和萨摩的声音,长州是朝敌、是逆贼,蓄意纵火祸乱京都。

如果没有人在天皇面前说清楚,这个‘朝敌’的帽子我们就戴定了。所以我要最后争取一下,亲自面见天皇陛下,向他陈情。

我们长州不能就这么被打成朝敌,至少得让天皇陛下知道,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整个国家。”

说完久坂转身就要离去,他的副将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久坂大人,御所现在有重兵把守,你一个人怎么可能进得去,而且就算您侥幸进去了,一桥庆喜和松平容保会让您活着走出清凉殿吗!您现在去御所,就是去送死!”

久坂神情黯淡。

“那就当我是去七生报国吧!”

……

鹰司辅熙站在自家宅邸的廊下,背着手,看着蛤御门方向腾起的黑烟。

半个时辰前那烟还是浓的,现在只剩下几缕,应该是战斗结束了吧,鹰司辅熙这么想着。

他今年已经七十岁了,在朝堂上沉浮了四十年,更是朝廷的上一任关白。

所谓关白,是日本朝廷的最高辅政职位,可以代表天皇行使行政权,位同丞相。

这样一个人,在朝廷里的政治力量自然不可小觑。

而作为“五摄政”的鹰司家。

他们的宅邸和御所距离很近,站在廊下几乎就能看到御所的院墙。

在这么多年的政治生涯里,鹰司不知道这样遥望过御所多少次。

但整整七十年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御所被卷入战火之中。

半个时辰前,他还能听到御所门前的喊杀声,但现在这些一切已经彻底归于平静。

“长州败了啊。”

鹰司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抹罕见的神情。

谈不上惋惜,也算不上是庆幸,更像是一种难得的释然。

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这个表情,就像他在朝廷中一直以来的政治主张那样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