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尼克斯放下捂着脸的手,眼眶通红,却带着一种沉入痛苦深渊后的平静,“是的,就在厨房里找不到他身影后的第三天,我实在受不了内心的煎熬和担忧,趁着夜色偷偷去的。那时尤里家的店还没有现在这样严密的安保,没有巡逻,也没有监控,我很顺利地潜入了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勇气,去触碰那个最痛苦的记忆节点。
“那时的尤里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见到我的到来非常惊讶,却难得露出了久违的笑脸。”尼克斯狠狠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那晚我们聊了很多,聊他那段时间的转变和疲惫,聊他眼底越来越重的阴影......还有,他第一次,向我袒露了他一直埋藏在心中的梦想。”
“尤里他......他不想一辈子困在这座城市,他想要当个旅行家。不是那种走马观花的游客,而是真正的......用脚步丈量世界的人。他想亲眼去看看,那些他在书本上、在画册里看到的,壮丽的雪山,无垠的沙漠,深邃的雨林......”
尼克斯的声音哽咽了,带着巨大的悲怆,“但是......他说,他的天赋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他无法反抗,那是「神」给予的恩赐,是他必须背负起的责任。”
尼克斯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他说......他爸爸告诉他,如果能把家族的甜品店发扬光大,在世界各地都开起分店的话......那么,他作为主厨,同样可以去世界各地!去那些他梦想中的地方!去指导分店,去推广味道,这不也是一种旅行吗?”
尼克斯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他死死盯着小杰,仿佛在寻求一个答案,又像是在控诉一个荒谬绝伦的谎言:“他、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竟然重新迸发了光彩!他开心地告诉我,他换了梦想!他要把属于「尤里的味道」带到全世界!这样......他就能看到全世界的风景了!”
“后来......”尼克斯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充满了疲惫和自厌,“他又问了我的梦想......他看着我的眼睛,那么亮,带着一种重新燃起的、对未来的期待......”
“当时的我......”尼克斯痛苦地闭上眼,身体微微佝偻,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垮,“看着他的眼中的光彩,下意识的隐瞒了其实当时的我并没有梦想的事实,说出我要继承林德家,要帮他在全国各地站稳脚跟......”
小杰看着尼克斯痛苦的捂着脸,说不出下文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们就约好了,一起实现梦想吗?”
尼克斯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从那天起,我开始拼命去争那个「继承人」的位置,我想要让尤里实现梦想,哪怕他依旧被藏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只要我拥有了林德家的一切,我也可以把他救出来!”
“是我太天真了!随着他家生意越来越好,名气越来越大,尤里被藏的就越深!那三年!整整三年!无论我用什么方法!贿赂佣人,收买保镖,甚至亲自潜入......哪里都找不到关于尤里的半点消息!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直到那天......”尼克斯的眼睛猩红一片,面容狰狞的可怕。
突然!
一直安静蜷缩在烟煴怀里的墨影毫无征兆地炸开了全身的毛!它猛地从烟煴膝头弹起,身体弓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呜”声,冰蓝色的猫瞳死死锁定尼克斯的方向,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惕和敌意!
烟煴瞬间变了脸色!她那双燃烧着金焰的钴蓝色眼眸猛地看向尼克斯所在的位置,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惊愕!她立刻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柔和的咒力,迅速按在墨影炸毛的脊背上,低声安抚:“墨影!安静!没事的!”
奇犽和小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立刻看向烟煴和墨影。奇犽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尼克斯身上——那里,因为沉溺于极度痛苦的回忆,正有丝丝缕缕、几乎凝成实质的、带着浓烈负面情绪的“黑雾”在无声翻涌!
“烟煴?”奇犽低声询问,带着警惕。
烟煴快速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暂时不要动作,只一味地安抚着躁动不安的墨影。
墨影在烟煴的安抚下,虽然不再低吼,但全身的毛依旧炸着,尾巴高高竖起,警惕地盯着尼克斯的方向。
沉溺在痛苦回忆里的尼克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常。他沉浸在绝望的深渊中,继续诉说着那撕心裂肺的往事:
“那天我照例去取餐,可店内却空无一人,问了周围的人才知道,尤里......尤里......他......”他剧烈的呼吸着,仿佛无法呼吸,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自杀了......”
“啊!?”小杰惊呼出声,连奇犽和烟煴都诧异的看了过来。
小杰看着痛苦不已的尼克斯轻声安慰道:“但是现在尤里还活着,你要振作一点啊!现在的尤里还等着我们去拯救呢!”
“活着......”尼克斯像是被这句话猛地惊醒,他狠狠的抹了一把脸,看着小杰喃喃自语道:“你说的对!尤里他还在等我救他出来!”
奇犽蹙着眉,看着已经明显精神状态很差却强撑着的尼克斯,狠了狠心才问道:“尤里他为什么要自杀?”
“奇犽!!”小杰出声阻止,他不赞同的看着奇犽,这样的问题对于现在的尼克斯来说几乎是雪上加霜!
“这个问题最好如实回答我们哦!”从尼克斯进门开始就没出声的烟煴开口道:“我想......自杀的原因就是尤里的心结吧!也是他变成现在这般麻木的原因吧!”
“真的吗?”小杰盯着抑制不住泪水,胡乱抹脸的尼克斯,“是因为艾兰迪先生食言了吗?”
尼克斯点了点头,又无奈的摇头,“确实艾兰迪先生食言了,无论是分店还是旅行......但那并不完全是艾兰迪先生的错。”
“那是为什么?”小杰不懂,既然生意好起来了,开分店不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吗?
“应该是那份美味无法复刻吧!毕竟分店和总店的味道不能相差太多嘛!”烟煴梳理着墨影的长毛,慢悠悠的说着自己的推测:“而唯一能制作出那独一无二口味的尤里,那个用分店铺就的、通往梦想的谎言,在日复一日的辛劳和越发渺茫的希望中,彻底破灭了。他承受不了那份绝望的重量,所以才选择了自杀吧!”
尼克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无声地确认了烟煴的推测。那份沉重的绝望感,几乎要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抽干。
奇犽的面色也变得异常难看,他理解那份绝望的重量。
“感觉尤里他......好可怜啊......”小杰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深深的唏嘘和同情。那份被天赋诅咒、被责任压垮、被谎言囚禁、最终被绝望吞噬的命运,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是啊......尤里他很可怜......”尼克斯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的手背已经被他自己抠出了深深的血痕,鲜血缓缓渗出,他却浑然不觉,“尤里自杀未遂后......布兰迪夫妇像彻底变了个人!对于尤里的管控也越发严密起来!也是从那时起......”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恐惧:“林德夫妇收养的所有孩童,因为不合格而被送回孤儿院的越来越多......我也开始担心......所以我丢下了尤里,听从林德家的一切安排。”
尼克斯抬起头,看向三人,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挣扎,有深深的无力,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恳求。
“我不是舍不得林德家的财产和地位......”他艰难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而是我害怕......害怕没有林德家继承人的身份,没有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和资源......我什么都不是!我就更无法接触到尤里了!”
小杰站起身重重的拍着尼克斯的肩膀,大声说道:“尼克斯!你站起来!”
尼克斯诧异的看着小杰,在愣神之际,被小杰连拖带拽的拉到窗户边。小杰指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甜品店,“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沉溺于过去的情绪中!而是等会见到尤里你想要和他说什么!怎样才能让尤里重新打开心扉!”
尼克斯那充满痛苦、悔恨和悲哀的情绪奇异的退了下去,深褐色的眸子里渐渐出现水光,一把抓过小杰的手,急切的问道:“我真的等会就能见到尤里吗?”
“当然!”奇犽双手抱胸,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灰蓝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自信与睥睨,“区区一个甜品店而已。”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那层层叠叠的安保和监控在他眼中不过是孩童堆砌的沙堡。
然而,尼克斯眼中的希冀之光瞬间被更深的忧虑覆盖。他猛地摇头,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尖锐:“不行!太危险了!你们根本不知道!麻烦的不仅仅是巡逻队和监控!布兰迪先生他花了重金,雇佣了一个极其强大的念能力者!我派出去的所有人,那些身手不凡、经验丰富的人,全都折在了那个人手里!无声无息,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只凭你们……不要去做无谓的牺牲!”
“如果你指的一直守在厨房门口的念能力者的话,我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欸!毕竟我们连隐都没开,还在屋顶待了一夜......”小杰求证似的看向烟煴和奇犽,“你们昨天发现了几个念能力者啊?”
烟煴握住墨影的两个前腿,让它完全遮住自己的脸,晃了晃右爪,语气中难免染上了几分无趣:“只有一个啦......”
奇犽伸手揉了揉烟煴的长发,看向小杰的眼中满是戏谑,“既然你这么自信,那么晚上将尤里请过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欸!?我一个人!?”小杰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噌”地亮了起来,随即大声说道:“没问题!交给我吧!”
“嗨~嗨~规则说明哦~要是被发现或者闹出太大动静的话......”烟煴带着些许愉悦的声音从墨影的身后传来,握着猫爪直指小杰,“你就得请我们吃一个月的甜品!不限量的那种!”
“没问题!”小杰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祖母绿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于即将到来的行动充满了期待,仿佛那只是一场有趣的冒险,“如果我成功把尤里带出来,而且悄无声息的话......”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接下来一个月里,我的午餐就由你们俩买单!随便我点!”
奇犽挑了挑眉,看着小杰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也爽快地点头:“行!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