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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前一日,傍晚。

陆恒正在客栈收拾行装,沈白推门进来。

“大人,有人来了。”

陆恒抬起头:“谁?”

沈白凑过来:“李相府上的人,说是李相请大人过府一叙,为大人饯行。”

陆恒心里一动,放下手里的东西,整了整衣裳。

“走。”

出了客栈,外面停着一辆马车。

车夫是个中年汉子,面相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着那种。

见陆恒出来,他跳下车,掀开车帘。

“侯爷请。”

陆恒上了车,车帘放下,马车轱辘转动,往城北方向驶去。

车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小盏油灯晃悠着。

陆恒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想着李严找他的用意。

践行?恐怕不只是践行那么简单。

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在一座府邸门口停下。

陆恒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还是那处寒酸得不像个当朝大员的住处。

顾凭澜正站在门口等他。

她还是那副样子,二十来岁,面容清冷,穿着一身青色的劲装,腰间挎着一把剑。

见陆恒来,她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往里走。

陆恒跟在她后面,心里有些不自在。

这女人他见过两次,知道她武功高强,是李严身边的得力干将。

上次在杭州,她就露过一手,轻松潜入府中,吓了他一跳。

跟着顾凭澜穿过两进院子,来到书房门口。

顾凭澜停下脚步,侧身让开。

“侯爷请,大人在里面等着。”

陆恒多看了眼顾凭澜,便推门进去。

书房一如既往,到处堆着书,墙上还是那副“精忠报国”四个字。

李严坐在书案后面,正就着灯光看什么。

见陆恒进来,他抬起头,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吧!”

说完,李严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柜子前,取出一个酒壶和两个酒杯。

酒壶是青瓷的,酒杯是白瓷的,都很普通。

他走回来,在陆恒对面坐下,把酒壶和酒杯放在两人之间,斟满酒。

“老夫不爱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家宴就是家宴,没别人,就咱俩。”

陆恒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

“李老,请。”

李严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陆恒也干了。

酒是普通的黄酒,有点涩,但回味甘甜。

陆恒放下酒杯,“好酒!”

“那你多喝几杯!”

李严又斟上酒,“陆恒,老夫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心里欣慰。”

陆恒垂首:“李相栽培之恩,陆某铭记。”

李严摆摆手:“什么栽培不栽培的,老夫没栽培你,是你自己争气。从杭州到京城,从靖安侯到镇抚使,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老夫不过是说了几句该说的话。”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字上。

“老夫这辈子,打过仗,守过城,入过阁,当过相。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见过?可像你这样的,少见。”

陆恒笑了笑,恭敬站在一旁。

李严收回目光,看着他。

“你有本事,有胆识,有担当,最难能可贵的是,你心里装着百姓。这一点,比那些只会喊口号的强一万倍,江南交托于你,这是朝廷之福。”

陆恒心里一热,举起酒杯:“李老谬赞,陆某不敢当。”

李严和他碰了一下,喝了酒,放下酒杯,“陆恒,你听老夫说。”

陆恒为李严倒满酒,“请李老指教!”

李严嗯了声,缓缓道:“朝中局势,瞬息万变。主战派如今势微,求和派当道。老夫这个太子少保,听着风光,其实就是个摆设,说话没人听,做事没人跟。老夫现在能做的,就是在朝堂上替你挡几句闲话,仅此而已。”

“不论何时,李老提拔之恩,陆恒没齿难忘。”陆恒见李严话语中带着落寞之意,忙站起身恭敬一礼。

“你有这份心,难能可贵,坐下!”

李严继续道:“你回江南后,要韬光养晦,积蓄实力。该低调的时候低调,该隐忍的时候隐忍,不要跟人争一时长短,不要掺和朝堂上的烂事。你只管把江南经营好,把兵马练好,把民心拢好。”

李严说着,目光灼灼地看向陆恒。

“若有一日,朝廷需要你北上勤王,你要做好准备。”

陆恒心中一凛。

北上勤王。

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了。

他看着李严,郑重地点头。

“陆某记下了。”

李严又斟上酒,两人默默喝了一杯。

喝完,李严站起身,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那幅“精忠报国”的字。

他把字卷起来放在一边,露出墙上挂着的一把剑。

剑鞘是黑色的,朴素无华,连一点装饰都没有。

剑柄上缠着旧布,已经磨得发白,一看就是用过很多年的老物件。

李严取下剑,走回陆恒面前,双手递给他。

“此剑名‘破阵’,是老夫当年征战所用,跟着老夫三十年,上过战场,杀过敌寇,饮过敌血。如今老夫老了,用不动了,今日赠你,望你用它守护江南百姓。”

陆恒站起身,双手接过那把剑。

剑比他想象的要沉,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它的分量。

他轻轻抽出半截,剑身泛着冷光,没有一点锈迹,锋利依旧。

陆恒朝着李严深深一揖。

“李老厚赐,陆某谨记于心。”

李严拉着陆恒坐下,转头朝门口沉声道:“进来吧。”

门推开,顾凭澜走进来,站在一旁。

李严指着她,对陆恒道:“她叫顾凭澜,跟了老夫十年,武功不错,人也机灵。从今天起,她跟着你,去江南。听风阁的一些力量,她会调过来协助你。”

陆恒看向顾凭澜。

她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陆恒心里飞快转了几圈。

听风阁,那是先帝交给李严的一支情报网,据说遍布天下,眼线无数。

李严说是协助,实则是……

陆恒脸上不动声色,抱拳道:“多谢李老!顾姑娘能来,陆某求之不得。”

李严点点头,又叮嘱道:“凭澜这孩子,话不多,但办事牢靠。你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她。听风阁在江南的人手,她都熟,能用。”

陆恒应了。

李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去吧!明天还要赶路,早点回去歇着。”

陆恒再次一揖,转身往外走。

顾凭澜跟在他身后,一起出了书房。

走出李府,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马车轱辘转动。

陆恒靠在车壁上,手里还握着那把“破阵”剑。

剑很沉,但他没有放下,就那么握着。

他闭着眼,想着刚才李严那些话。

“韬光养晦,积蓄实力。”

“若有一日朝廷需要你北上勤王,你要做好准备。”

这话里藏着的东西,他听懂了。

李严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主战派势微,求和派当道,李严自己已经无力回天。

他把宝押在陆恒身上,押在江南那半壁江山身上。

至于顾凭澜……

陆恒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李严送这把剑,是真心的。

送顾凭澜和听风阁,也是真心的。

但这真心背后,还加了一道锁。

顾凭澜是李严的人,听风阁是听命李严的。

她跟着他去江南,名为协助,实为监视。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通过她传回李严这里。

李严这是在告诉他:我信任你,但我也要看着你。

陆恒心里冷笑了一声。

顾凭澜?一个女人而已。

听风阁?在江南地界,他有蛛网,有暗卫,有沈七夜,有沈通。

那些人,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只听他的。

江南地界,还怕听风阁不成?回到临安,自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夜色渐深。

陆恒把剑横在膝上,手指轻轻抚过剑鞘上那些细小的划痕——那是无数次征战留下的痕迹。

顾凭澜…

听风阁…

陆恒闭上眼,低语道:“李老,你这把锁,锁得住别人,可锁不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