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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什几人走进散发蓝光的房间时,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惊。

那黝黑、布满风化裂纹的巨型黑曜石传送拱门,就在房间尽头。

八米左右高,六米宽,凿刻而成的椭圆形环框,石块表面如同血管般凹陷,淡蓝色的古老文字、魔法符号在凹陷里缓缓流淌着微光,像是沉睡血脉里流动的蓝色光液。

环框中央悬浮着一层震颤的半透明的光芒,蓝光自传送门深处向外漫溢,光面不停泛起细碎涟漪,偶尔闪过转瞬即逝的星点碎光。

黑曜石底座刻着一圈早已褪色的古老咒语,不少符号被磨损、它持续发出极轻、如同远风拂过洞穴的嗡响,使得除了艾什以外的人们稍稍有些耳鸣。

这是大家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传送门,芙涅娅很快就被传送门上的古老魔法而吸引,极其感兴趣的在传送门那边转来转去,博里克也一样,不过是对传送门的建筑样式和着迷。

艾什环顾四周,看到传送门的左侧的房间交流,靠着石壁搭着一张简陋的石头床,垫着一层发硬、发黑的兽皮,边角沾着干涸发黑的血渍污渍。

石床旁摆着一张粗糙厚重的木桌,桌面坑洼,散落着翻卷的羊皮纸,艾什走过去查看,看到纸上写满晦涩的咒文、灵魂学测算的草稿,还有几页被划掉的仪式笔记。

当然了,艾什是绝对看不懂这些的,是束灵之书告诉她的,束灵之书让艾什拿起这边堆积的各种物品,好判断出更多的讯息。

艾什照做,她拿起桌上立着缺口的陶制药剂瓶,瓶底沉淀着灰黑色残渣,顺手捡起旁边一把已经钝化的骨制扒皮刀。

“有趣,不算老旧,反而很新的制药与骨刀样式,那家伙的年龄,可能都没有伊拉大。”

束灵之书的文字引得艾什更加无语,自己精心准备的战斗,不惜利用灵魂力量,透支身体以和堕落扭曲肉肢虫作战,结果它的主人太弱了,浪费了艾什的激情。

顺着视线向下看,桌子下方堆着几个陈旧的木匣,有的匣盖敞开,里面空荡荡的,石壁凿出几层浅浅的壁龛,龛里零星摆放干枯的颅骨、捆扎好的干枯草药、成堆的薄骨片。

桌子下面有着各种各样的切割或锤凿用具,艾什一个也不认识,那沾满干涸血渍的物品,对艾什来说,就像是刑具。

“粗劣的黑暗魔法器物,艾什,或许你的警惕,让你对敌堕落扭曲肉肢虫时,你过于高估它了,很有可能那东西真的不需要你尽力去战斗。”

“......”

艾什不想说话,她把手里的东西随便丢掉,蹲下来查看死灵法师更多的地方,并不时被传送门散发的光芒而晃到眼睛,还要抬手去遮蔽那光芒。

“住在这样的地方,那么刺眼,还有嗡声的影响,这混蛋是怎么睡觉的?”

“他都能把灵魂汲取出来注入到祭坛了,那你认为他还需要睡觉吗?”

“啧.....”

被束灵之书提醒的艾什翻了个白眼,她顿感无趣,转身要走去找芙涅娅,没注意脚下,一脚踢开脚下的杂物,鞋底蹭过地面 ,带起一层土灰。

“嗯?”

艾什的脚尖踢到一件硬邦邦的东西,埋在木匣旁边的角落里,那里看起来倒是没多少灰尘,什么东西被几片干枯魔植碎片盖着。

她挠挠头,弯腰拨开那堆杂物,发现是一本封皮暗沉厚重的书。

封皮是发黑的人皮,表面粗糙已经卷翘开裂,书皮上没有任何文字,只在正中烙着一圈扭曲的环形印记。

印记上方有一只猫头鹰的爪子握住圆环,在圆环之中,有着一条双头蛇,双头蛇一个头去咬右侧圆环,一个去要左侧。

艾什把这本书捡起来,书很厚,书页褶皱肿胀,艾什没有立刻打开书页,而是把这本书拿给束灵之书看,束灵之书震动了几下,给出文字。

“停时信徒对停时的崇拜图腾,或者说,他们所认为的邪神的徽记就该是这样,哼.....有趣,打开看看,艾什,如果是黑暗魔法的术式记载,那我就记下来。”

“你记下来黑暗魔法干什么啊?”艾什不解的问着。

“当然是献给安瑟大人啊,我的书里记载着世间无法计数的知识,再多一点也是不错的啊。”

“哦。”

艾什猜到束灵之书是又对想得知更多事,他对未知的好奇总是远超于人们,不过难得能看他有兴趣,艾什便找了个光亮足够照亮书页的地方坐下。

指尖捏着书脊翻开书页,人皮纸上的血墨字迹映入眼帘,束灵之书立刻飘到书页上方,舒展它的书页,一行行地狱语浮在侧边,本想替艾什解读里面的内容,以为会有什么密文,结果......

“这本......是日记,竟然用通用文写的?哈!被你杀死的家伙,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想,一个最低阶的死灵法师,被你逮到宰了,就这样的警惕心,怎么成为巫妖?”

艾什撇嘴用地狱语骂了两句,实在是对束灵之书没了脾气,束灵之书一定不想嘲讽艾什,它只是陈述事实,可艾什更加觉得自己是在浪费体力和精力,尤其是那么多的灵魂!

算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再纠结也没用,艾什便和束灵之书一起看起来。

大多数书页上都是对黑暗魔法的理解,以及尝试的结构,或者记载每天都做什么,艾什和束灵之书挑选着可能有用的页面看下去。

第48页:

停时大人,时序奔腾永远不会停止,众生都被时间拖拽向前,衰老、腐烂、归于尘土。

凡躯是桎梏的,血肉会痛,会疲惫,会在漫长等候里衰败,人类的生命是短暂的.....

数几十年的生命,不足以等候您的降临,我要寻得不朽之法,成为长久的侍奉的信徒,巫妖之道,便是我选择的道路。

下方一行用力划去数道笔痕,墨迹浸透兽皮。

我畏惧死亡......

渴求永恒的侍奉,心底却惧怕消亡,这份执念从一开始就带着裂痕?蠢货!艾什扫过那道浓重的划痕,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抬手翻到下一页。

第52页:

研读偷出来的古籍,我终于明白了核心,巫妖的根本,在于黑暗魔法的力量的强大,以及将灵魂的永久保存,在死亡后,灵魂不前往虚界,而是在其他容器内容纳......

将自身灵魂从血肉躯壳剥离,封入稳固的容器,肉体可以损毁,只要灵魂还在,我便能一次次重塑躯体,并滋养躯体,每一天便能更强,永远侍奉停时大人。

但器物容器的锻造极难,我不会锻造,我的学识还不够,我需要更多的学识!该死!我从魔法师联盟被剥夺学位到现在,怎么会想到会学锻造呢?

而且我还没有寻找到足以适配的材料,暂时选择尝试......以灵魂和血液作为容器吧,以祭坛上的古老魔法波动作为临时的庇护。

我将我的灵魂抽出,该死,这真的痛到我再也不想尝试哪怕一点!我把所带过来的尸体截肢,拼接!哈哈!

其他人的躯体可以作为我的傀儡,而他们的灵魂力量,他们的血液,可以包裹、滋养我的灵魂,让它脱离躯体而不至于即刻消散。

这只是暂时的,这具拼接的躯体,远不如完整的器物牢靠,而一旦血肉黑液被扰动,我的灵魂便会暴露,走向湮灭。

艾什扶额,她知道祭坛对死灵法师重要,但是没想到这家伙真的因为害怕灵魂被毁,做出极其在乎祭坛的动作,太明显了,太愚蠢了!

艾什脑海里闪过刚才对峙时,死灵法师只要看见她靠近祭坛就紧绷起来的模样,她就想笑。

越重要的东西应该表现的更淡然啊!她摇摇头,手指下意识摩挲骨索,继续往下翻。

第79页:

旅人踏入神殿,是停时大人的馈赠!也是试验的素材!

血肉,灵魂,都是仪式的原料,今天捕获一名流浪的魔药师,他大概是和冒险队一起来到双生根森林的,就像以前迷路被我抓到的那些人一样。

人们啊,见到古老的遗迹就想进去看看 ,人都是好奇的,这是弱点,也是优点,对我来说是好处。

这一次,将他杀死,剥离灵魂,萃取灵魂的韧性,血肉黑液吸收外来灵魂之后,色泽变得更加浓稠!

可实验失败了,他的肉体无法承载我的灵魂,我需要,更强的肉体,更多的学识,我记得......

附近有一队学者和考古者的队伍,我应该主动引诱他们来到这里......

第101页:

所有的人!都是废物!又一次仪式失败!外来灵魂很难和我的魔法相融!所有的人!没有一个人足够承载我的灵魂!

但是我发现......

在有限的寿命中,灵魂越强大,肉体可能会!也可能不会跟着强大,但是自身的肉体能完美容纳灵魂,而一个适配我灵魂的肉体,却难以寻找。

如果我能找到一个寿命更长,自身本就强大之人,那我的灵魂就能融入了.....

可是太多次,祭品的灵魂在药液里炸开,黑暗魔法失控,我的耳边久久回荡哀嚎,我意识到,我不能急切。

我需要耐心,继续尝试药液配比, 等待,等待停时大人降下启示。

到这里,艾什和束灵之书看到边角小字,反复抄写了好多页,全部都是:

“耐性,静止!所有的东西!都是静止!我有无尽的时间!”

艾什动手翻了翻日期,以及细节,提到日期的话,这家伙算算年龄,应该差不多一百五十多岁。

独居地底,在寂静与血腥实验里反复煎熬,他的心智早就被这份静止的信仰困住了。

艾什瞥了一眼边角一遍遍重复的文字,只觉得沉闷乏味,艾什一只手拄着下巴,翻回刚才的页面,束灵之书凑了过来。

“妄想成为巫妖啊,可惜,每个巫妖的学识和魔法都是成就极高的,这家伙看起来不懂的事太多了,只能说我们遇上他,是我们两方的倒霉。”

已经不想说话的艾什只能叹气一声,接着往下看,对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死灵法师,心存鄙夷。

第192页:

我不记得我在地下多少年了......

我时常在深夜凝视传送门的蓝光, 这道门连通远方......

传送法阵古老,力量不稳定,我,想要去那边看看,那边会有什么呢?

我躲在神殿也是偶然发现这里,该死的导师们,竟然说我渴望永生的想法是极端?!

一群傲慢!狂妄的混蛋!停时大人才是对的!我才是对的!任何人都没有我更清醒!

只有更漫长的生命,才能获取更多学识,了解更多魔法的神奇!他们说我在学院里搞邪教仪式?!停时是邪神?!谁定义的?谁又能确定?!

不不不,我不孤独,我不气馁!我总会成功!我也必须成功!停时大人!求您注视我!

“啧.....把自己弄得疯狂,然而又没有和人交际,唉.....我杀了个白痴.....”

艾什摇头,把书页向后方继续扫了几页,一点点看下去,越看越觉得无趣。

第284页:

今日,我的那些造物们,感知到大批活物靠近神殿。

诺德卡人?还有水手?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诺德卡人不都是一群脑子不如樱桃大的白痴吗?

不过人很多,很多!我有机会!我已经很久没看到活人了!

他们将继续滋养我的灵魂,今天是我的生日!这是停时大人给予我的礼物吗?!感谢您!停时大人!

虽然没有一个人能容纳我的灵魂,但是拼接尸体,以尸体容纳灵魂力量,足以让我更加强大!

我已经尽力把我的这具肉体维持下去了,它也要到尽头了.....

在之后几页,零散的记载了他以火把引诱马蒂亚斯他们,看到有魔法师联盟的导师也在,仇恨和报复的想法加剧,同时也想要杀死他们,夺走他们的躯体和灵魂,以尝试永生。

然而最后一页上......

停时大人!我曾在学院的书籍里见到那女人的面貌描述!

是迷妄者,她的身体一定能让我成为巫妖!我要尝试一次!必须尝试!

......

......

我躲不掉了,她来了!我把我自己困住了!迷妄者的力量和魔法师联盟禁书馆里面的古书中,记载的一样!

停时大人,若我陨落,我的失败,请您宽恕。

“我向往永恒的静止,我本可以成为巫妖的……”

艾什看完最后一行,手指一松,这本人皮封皮的笔记 “啪嗒” 一声落在积灰的石地上,艾什翻找皮革斜挎包里的火管,打算把它烧掉。

“原来从最开始,他都只是一个卡在瓶颈上、胆小,学识缺少又执念疯狂的窃贼。”

艾什低声嘟囔着自己之前干嘛要那么激动?而且从日记上记载,这混蛋或许也曾是魔法师联盟的学生,这世上能知道迷妄者存在的人,真的那么多吗?!

禁书馆,为什么记载迷妄者存在的书籍会是禁书?艾什揉揉自己眉毛中间,蹲下来用火管点燃那本日记,看着它燃烧,看着它成为灰烬,随后起身,抻懒腰,心中已没有了更多的烦躁和虐杀。

她只觉得,自己和那家伙都蛮倒霉的......

芙涅娅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转过身快步走过来,她看到地上被艾什焚烧的书籍,有些好奇。

“艾什,你发现什么了?”

博里克也停下对传送门的观察,一同望了过来, 艾什抬下巴指了指地上的笔记,简单复述里面的内容。

“是那个死灵法师的手记,他想成为巫妖,侍奉叫停时的邪神,可惜,他永远等不到停时降临咯。”

接着,艾什眉头紧锁,看向那本笔记,轻声说。

“如果再给他一些时间,可能,我们所有人都很难活着离开......”

艾什没有再说话,重新转头看向流转蓝光的古老传送门,嗡鸣依旧轻轻震颤空气。

“但是我们还是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