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真不清楚。”
周智身子往后一靠,慢悠悠道:“你说的卧底,是跟着黑柴的苏建秋吧?”
“接头的暹罗人,叫波比?”
“香江来的,除了你,还有马昊天、张子伟几个,对吧?”
“你、你……”
她瞳孔一缩,声音发紧:“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准?”
怪不得惊……他说的,全中。
可这些,全是绝密。
“你猜?”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从你打电话到现在,才多久?我就全知道了。”
“那你再想想……在暹罗扎得那么深的八面佛,会不会也早就知道了?”
“这、这怎么可能?”
她脱口而出,“我们刚落地,消息怎会传得这么快?”
“呵。”
他笑了声,“你们日常对接的暹罗警员,叫察猜,对吧?”
“你……”
她猛地坐直,声音发颤:“这……这你又怎么知道?!”
傍晚才敲定的人选,连名单都没正式下发……
周智的情报本事确实过硬,可这次未免太离谱了。
从方洁霞拨通他电话,到此刻面对面坐着,不过几个钟头。
关键是……这儿是暹罗,不是香江。
他在香江耳目众多,能摸清香江警署的底细,勉强说得过去;可暹罗,他头一回来,事情刚冒头,他怎么连细节都门儿清?
“很意外?很匪夷所思?”
周智瞥她一眼,嘴角微扬:“是不是以为你们准备周全、滴水不漏,其实处处都是破绽?”
他知道,自然是因为早把这摊事琢磨透了。
但这句话,他当然不会讲出口。
说这些,就是故意让她心慌,逼她大半夜打来那通电话。
“所以……”
方洁霞吸了口气,压住指尖发颤的劲儿,声音稳了些:“正因如此,我才必须请你出手。”
“哈?”
周智一愣,随即挑眉:“大姐,话我都撂这儿了,你还没听明白?”
“八面佛的地盘,就在暹罗。他的手伸得比树根还深,警局、海关、码头、黑市,哪儿没他的人?”
“你能不能醒醒?别拿理想当通行证。”
“听句实话……不想出事,就赶紧把卧底撤出来。走个流程,回去把报告写圆润点,这事就算翻篇。”
论嘴皮子,论脑子,方洁霞真拼不过周智。
更别说,主动权压根不在她手里。
虽早有预感,临走时,她还是绷着脸,一言不发钻进车里,油门踩得有点狠。
周智望着尾灯消失在街角,弹掉烟头,鞋底碾了两下。
不得不说,这女人跟自己打交道多了,确实长进了……学会绕弯子、找退路了。
可惜,骨子里还是太信“只要我想,就能成”。
有正义感,没错。
可这世道,哪有非黑即白的活法?
站在光里,不代表能把暗处的钉子一颗颗起出来。
热血顶不了子弹,信念换不来证据,每往前一步,都得有人垫脚、有人收尸。
......
“气死我了!”
车子开出老远,方洁霞猛拍方向盘,咬牙切齿:“周智!兜来绕去,不就是不肯帮忙!”
“我不信……八面佛再横,能横过他?”
越想越堵得慌。
说什么“后花园”?什么“渗透方方面面”?
周智在东南亚是什么分量?钱、人、渠道、暗线,哪样不是实打实铺开的?
她清楚得很:他跟境外杀手组织的往来,从来不是风声,是铁板钉钉的事。
八面佛?充其量是几块混乱地带的土霸王。
跟周智比?差着火候呢。
她笃定:只要他肯点头,这事真不算事。
可任她说破嘴皮,对方始终像块石头……不松口、不接招、不给台阶。
归根结底,不就是没好处?
这点弦外之音,她听得明明白白。
香江数一数二的大老板,身家几辈子花不完,还这么斤斤计较。
“啊……啊……!”
她又低吼两声,指甲掐进掌心。
副驾上的周慧儿目视前方,双手稳握方向盘,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不吐。
她没进包厢,可方洁霞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话没说完就起身往外走……傻子都看得出谈崩了。
早该想到的。
跟周智打了几回交道,谁不知道他不吃硬、不贪名、不讲情面?
方洁霞偏要上门碰这个钉子,本就有点托大。
常言道:仁者不掌商,义者不守财,慈者不统兵。
周智手底下多少公司、多少人马?香江如今这局面,若真好说话,哪轮得到他坐到现在这个位子?
“madam!”
等红灯时,周慧儿才轻轻开口:“犯不着生这么大气,咱们不是早商量好了?你刚也跟总部确认过了。”
“对,对!”
方洁霞点头,冷笑一声:“等着吧……他那个女人要是掺和进来,我看他还坐不坐得住!”
“到时候……”
……
另一边,周智刚把阿香送回家。
这家餐厅离她住处不远,几步路的事。
“周智哥哥,先喝水!”
阿香拉他进门,按他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倒了杯温水,双手捧过来。
接着踮脚凑近雅加和南希,飞快说了几句,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恳求。
雅加和南希朝周智那边扫了一眼,迟疑片刻,点了头。
阿香顿时雀跃,搂着两人胳膊直蹦:“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松开手,她立刻冲到玄关柜子上,抓起一串钥匙塞进两人手里。
两人接过钥匙,推门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嗯?”
周智刚站起身,就见阿香小跑着扑回来,一把攥住他手腕:“雅加姐和南希姐忙了一天,我让她们去隔壁屋歇会儿。”
“啊?这……”
“哎呀,哥哥多坐一会儿嘛!”
“我……”
“求你啦!就一小会儿……”
话音未落,她转身往卧室跑,裙摆一扬,门“咔哒”一声关严实了。
周智抬起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慢慢收回去,摇头坐回椅子。
刚点上烟,浴室方向传来哗啦水声。
……不是说陪她一会儿?
怎么自己先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