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醒我睡觉,这笔账怎么算?”
陈希的声音并不大。
音调里没有任何起伏。
声波借着被他重新修改过的空间介质向外传导。
平稳地扩散到整片通道的每一个角落。
传进倒塌隔离门断裂的金属缝隙里。
最终敲击在那具悬浮于高空、庞大于山岳的高维虚影之上。
上空那个带着绝罚威压的躯壳有了反应。
面部两团呈星系漩涡状的模糊眼睛停止了盘旋转动。
虚无的气流在虚影周边发出刺耳的摩擦音爆。
它似乎在评估传入听觉神经的这句话。
停在陈希面前的那根断裂手指开始倒退。
它想把手拉回更安全的维度屏障后方。
陈希敞开的暗金长袍内部传出连续的闷响。
那是远比雷霆还要厚重的共振。
印在他胸口正中的那片星河图案活了过来。
那片图案原本紧紧贴着他的肌肤表层。
此刻开始向着身体外部的空气进行扩张。
原先被约束在方寸之间的无数宇宙初始物质跳出胸腔束缚。
它们在陈希的背后铺展开来。
大量微型星系碎块在他的身侧飞速成型运转。
这些光点互相捕获连接。
勾勒出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实质化力场光圈。
力场表面没有任何常规意义上的颜色。
这股力场旋转着把周围属于苍元界的空间彻底排挤出去。
通道墙壁的防弹金属涂层遇到力场边缘。
甚至没有发生受热熔断的过程。
涂层直接在物理层面上消失为虚无。
这就是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抹除现象。
希尔瓦娜用后背顶着变形的合金墙壁。
她双腿膝盖失去了全部支撑力。
大腿发软。
身子顺着倾斜的坑洼墙面往下滑落瘫坐在地。
她完全不敢把正脸对准陈希背后的那层屏障。
视线仅仅是在力场外放的光圈边缘扫过。
她的两颗眼球就传开钢针扎穿视网膜的剧痛。
这不是常规三维世界容许存在的能量形态。
她体内的精灵血脉在骨髓里发出最高级别的逃生警报。
这超脱了他们大脑能够理解的所有规则法度。
如果不赶紧撇开头闭上双眼。
眼眶里的视觉神经就会在一秒钟内被超载的高维信息撑爆。
半空中的虚影做出了更加明显的退避动作。
它巨大的躯体内发出沉闷的警示音段。
被陈希刚才捏出裂缝的那条手臂拼命往上提拉。
它想把手腕彻底从陈希的控制半径里拔出去。
它的动作太过慌乱。
大块大块的高维度星光法则从它的指骨裂口表面脱落。
这些星光随便落下一滴。
就能在一分钟内融化下方千米范围的实心山脉。
陈希空出的左手手掌朝着前方一捞。
五根指头在半空中虚拖而过。
那些比界域境还要高级、代表着纪元裁决的星光掉落物被他抓在手心。
他大拇指和食指往中心对准发力揉搓。
法则碎片在他的掌心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干涩摩擦声。
原本坚不可摧象征着绝对死亡的降维法则体系。
在陈希手里变成了一块发脆发散的劣质面团。
转眼之间被碾压成了一撮飘着亮光的粉末。
陈希张开嘴唇。
左手手腕向上一翻。
把手心里那摊粉末抛进嘴里。
“放得太久,味道变差了。”
他上下打磨牙齿咀嚼了两下。
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炎尊抓着断裂的手斧尾部。
他把下半张脸从半干的血泊里拔出来。
右眼里黑色的魔火跳动频率越发急促。
“这脾胃真是个无底洞。”
“比老子当年吃活妖兽的内脏还要蛮横。”
废墟堆的另一侧。
拉结尔滚落的地方堆积着一堆损坏的防御炮台零件。
系统残骸就在零件的下方。
凯兰那具彻底下线的机械机体发出极细微的滋啦电流音。
一块外置的圆形扩音器从烧毁的胸板脱落。
扩音器挂在一根红蓝交织的裸露导线上来回晃荡。
表面半边绿色的指示灯毫无规律地亮起又熄灭。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带着极其严重的磁暴干扰声。
断断续续传进在场活人的耳朵里。
“主板备用外接电源重连。”
“低级逻辑核心重载进度过半。”
“系统启动扫描。”
“定位当前坐标最大能级单位。”
“目标参数已获取。”
“战力数据模型新建并加载运行。”
扩音器内部的齿轮咬合声变得极其尖锐。
机壳缝隙往外喷出细密的白烟。
这是系统正在超出负荷全功率超频运转的征兆。
“红牌警告。”
“检测目标出现未知级高维生命体征。”
“目标各项实战数值呈现断崖式上涌。”
“数值已击穿皇者境常规上限。”
“数值撞破界域境绝对安全阈值。”
线路里的杂音盖住了原有的语调。
“上层纪元主宰级参数比对不匹配。”
“出现严重逻辑错误。”
“后台运算内存遭遇海量杂乱乱码洪流冲击。”
“战斗力评估结果输出呈现死循环乱码。”
“系统发出最终警告。”
“测算结果为当前主物质世界无法定义。”
“此界无物可评。”
这六个字顺着破烂的扩音器播放出来。
金属残壳内部的集成线圈爆起一团明亮的火苗。
扩音系统彻底在这团火苗中烧成一坨漆黑的废料。
拉结尔缩在距离那坨黑炭不到两步的位置。
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懂了系统播报的最后半句话。
两只手死死抱住半秃的脑袋左右摇晃。
“那个蛋里到底孵化出了个什么怪物东西。”
“什么叫此界无物可评估。”
“当年天堂里主宰神罚序列的那些战神主神,也拿不到这种见鬼的评级。”
云舒没有理会拉结尔的崩溃叫唤。
她跪在地上。
下巴抬起。
双眼凝神盯着陈希向上持续漂浮的背影。
她的视线没有去看那层跳动的星河虚影力场。
而是落在陈希显露在外的脖子后侧肌肤上。
肌理表层正在向外流淌着完全超出苍元界法度限制的环状微光。
这股微光截断了要塞内的氧气和元气供给回路。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强横修士肉体练到极限的体现。
在云舒现在的认知测算里。
陈希丢掉了对于这个世界任何形式元气基础的依赖。
他不再接受这方天地哪一条天道法则的约束。
他不再需要别人制定的秩序来加持战力。
他把自己练成了一个活着的崭新宇宙边界。
一个独立在诸天万界设定时间线网络之外的孤立奇点。
高空中的虚影发出一长串拉扯喉咙的杂乱频率。
天道崩坏后的世界里混杂着太多意外参数。
这个代表绝对意志的高维虚影完全停止了后续的降罚进攻程序。
它庞大厚重的躯干开始朝着后方拉扯褪色。
透明的身体轮廓向着天空顶端更高处的虚空裂缝里收缩倒退。
它在强行切断自己与下界建立起的所有链接通道。
它要退回到那个不可言说的主控制台大殿。
去上层下级议会的圆桌前汇报这里出现的致命变量污染源。
天空几十个撕开的巨大黑洞开始向内愈合。
时空缝隙发出缝制布片一样的声响。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陈希两道眉毛往上一挑。
眼神里剥落了属于活人的最后一点情绪温度。
“你真当老子这片地盘是你家修的客栈大门?”
他向后撤开右侧肩膀的重心。
右臂平举笔直对准了上方的闭合区域中心点。
五根本就修长有力的手指朝着空无一物的虚空方位。
掌心朝内。
四指压住拇指。
猛然锁死握拢成拳。
要塞建筑上方的整片天空承受不住这股暴力的握力。
云层以肉眼可见的物理形态发生大范围重力塌陷。
星空破洞方圆千米内的所有空间阵纹被强制拉扯扯断。
一股抗拒不了的深渊吸力从陈希紧握的拳缝里倒卷喷涌。
已经挤进高维裂缝一大半虚化的虚影身躯卡顿住了。
它在这股引力的死命拉扯下停止了逃亡。
反而向着退出的方向飞速下滑。
从属于它的绝对安全高纬度里被一点一滴地往下拔。
虚无的下半部分身躯重新撞破维度壁垒。
跌进这片破晓纪元的废墟半空区域。
银面仰面躺在布满裂痕的地砖上。
他那张烂掉的面甲下面流出满脸灰暗陈旧的脏血。
剩下的大半只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球巩膜。
视线穿过通道破洞锁定上方画面。
视野里全是不可能发生的违规大罪过和反常理画面。
他心中奉若绝对真理的无上造物主代表。
那个制定纪元终末收割协议下达清除指令的执行者。
正在被他眼里的试验残次变量扯着躯干往回死死拖拽回现世。
场面就像杀妖兽屠户在泥地里拖曳乱蹬后腿的肥硕牲畜。
属于界域境巅峰带给他的尊严支撑点彻底断开发霉。
他的精神防御网从正中间崩裂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是高阶议会落下的真身惩戒法旨。”
“他这个残缺的样本到底是个什么怪东西。”
“他怎么敢伸出手去下界法则拽上面的半个本体。”
银面的喉咙里挤出漏风的漏斗式嘶吼。
两片声带磨损撕裂。
当场破了原本冷酷的音调。
没有人回答这段发疯一样的提问。
陈希右手维持着握紧的姿势。
手腕朝后方肩膀位置拉动了半寸的细微距离。
整个要塞内残余的天地元气因为这一个细小的拉扯动作全部枯竭断粮。
炎尊好不容易在左手心里聚起的一团反击火光当场粉碎成渣。
乌利尔背部的十二片巨大的暗金羽翼彻底僵硬。
羽毛边缘停滞在半空没法下落。
云舒觉得有个几万斤重的厚铁门砸在胸腔肺叶区域前。
空气失去了基础分子停止了置换流通。
陈希的手臂肌肉隆出如同钢筋缠绕的强悍线条。
虚影发出一声高频度的位面惨叫音波冲击波。
庞大身躯完全被蛮力扯出裂缝边缘跌进下界的浑浊空气里。
构筑脸部轮廓的两团星云眼睛在慌乱中死盯着陈希。
眼底透出丢弃神灵尊严的惊骇感。
同时向外疯狂释放着某种祈求活命的频段求饶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