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勇去了一个很适合他的地方休养。至于礼物……”夏缘嘿嘿一笑,“十分钟后您往窗外看。那个方向,会放一个很大的烟花。那就是为你准备的……见面礼。”
咔。不等宋宇光回话,夏缘挂断电话。她随后对灰鼠道:“通知所有人,马上撤。”
“小姐,这些设备和资料……”灰鼠指了指周围。
夏缘没有回头,轻描淡写地说道:“烧了。把这里的一切,连同宋宇光的美梦,全部烧成灰烬。”
十分钟之后。渔人码头某处偏僻的工业园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血红色。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碎了方圆几公里内的玻璃。
在距离爆炸点几公里外的一条公路上,黑色的车队正在雨夜中疾驰。
夏缘坐在后座,窗外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明灭不定。前方,旧金山璀璨的灯火已经隐约可见。那是一座钢铁森林,是一座欲望迷宫,也是即将被她踩在脚下的战场。
“回庄园。”她对前面的灰鼠说道。
旧金山的雾,总带着一种能渗透到人骨子里的湿冷。
林氏家族位于海崖上的古老庄园,此刻正被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包裹着,维多利亚式建筑在灰白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默的、蛰伏在时光深处的巨兽。
庄园主厅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的佣人都垂手屏息,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山雨欲来的凝重。
夏缘独自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窗外,是波涛汹涌的太平洋,灰色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悬崖,发出沉闷的轰鸣。
“老板。”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夏缘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苍鹰。这个沉默如影的男人,是她最可靠的贴身护卫。
“说。”夏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苍鹰走到夏缘身侧。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压低声音汇报道:“根据您的命令,我一直在查老夫人生病和失踪的事情。”他轻咳一声,“有一件事很反常。‘夜枭’他们……太安静了。”
夏缘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夜枭”,林氏家族最神秘也最强大的武装力量,由外祖母林素鸢一手打造,是守护林氏权柄的最强之盾,只听命于家主一人。他们的主帅,程笙笛,更是林素鸢最信任的心腹。
“继续说。”
“按规矩,老夫人出行,‘夜枭’必须派出至少一个三人小组暗中护卫。但出事的那天,他们没有。”苍鹰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冰冷的杀意,“老夫人失踪之后,应该触发最高级别的安全警报。‘夜枭’不仅没有启动任何紧急预案,甚至没有派出一兵一卒进行搜寻。他们的指挥官程笙笛,就好像……对此漠不关心。”
一语惊醒梦中人。夏缘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昂贵的紫檀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是啊,她一直在思考敌人来自何方,却忽略了最致命的背叛,往往来自内部。“夜枭”是外祖母的影子,是她的剑与盾。他们的反常,只意味着一种可能——这柄最锋利的剑,已经调转了方向。
能让“夜枭”这柄家族最强的守护力量按兵不动,甚至成为帮凶的,纵观整个林家,有这个动机和能力的,只有一个人。那个同样姓林,并且觊觎家主之位已久的女人——她的大姨,林思怡。
夏缘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看来,这位大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掀开底牌,将自己这个凭空出现的“继承人”彻底扼杀了。
只是,她算错了一步。她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只初来乍到、任人宰割的羔羊,却不知道,她招惹的是一头从地狱归来、早已磨亮了獠牙的恶狼。
“我知道了。”夏缘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翻滚的浓雾,“传我的话,召集所有能调动的人手,从目击者开始查。另外……”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窗外的海风:“盯紧林思怡的一举一动。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想唱一出什么戏。”
与此同时。在距离林家庄园数十公里外,一处位于一号公路悬崖边的顶级安全屋内。
壁炉里的火焰静静燃烧,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温暖而明亮。巨大的防弹玻璃外,是与林家庄园视角截然相反的壮阔海景,阳光穿透云层,在海面上洒下万道金光。
“失踪”的老夫人林素鸢,正安然地坐在沙发上,身披一张柔软的羊绒毯,小口品着一杯由彼得森医生亲手调配的草本茶。她的身上没有丝毫病容,反而精神矍铄,那双历经百年风云的眼眸,此刻正闪烁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与智慧。
在她的对面,站着一个身姿笔挺如枪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贴身作战服,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正是“夜枭”的主帅——程笙笛。
“老夫人,一切如您所料。”程笙笛恭敬地汇报着,“您‘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开。林思怡第一时间联系了家族旁支的几位长老,以‘家族不可一日无主’为由,试图召开长老会,暂时接管家族所有事务。她还许诺了重利,拉拢了几家与我们有生意往来的小家族。”
林素鸢轻轻吹了吹杯中的热气,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与嘲弄:“我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太心急了。藏了几十年的尾巴,终于舍得露出来了。”稍顿,她问:“林缘那边呢?”
“小姐一直都在冷静地处理问题。”程笙笛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她一面安排人手暗中调查您失踪的事情,一面与宋家作生死搏斗。”
林素鸢颔首道:“很好。”
“另外,苍鹰已经将‘夜枭’的反常透露给了她。现在,小姐应该已经将所有的怀疑都指向了林思怡。”
“嗯。”林素鸢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的万丈波涛,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不下一场猛药,又怎能逼出那些藏在暗处、盘根错节的毒蛇?”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林家的这棵大树,看着枝繁叶茂,内里却早已生了不少蛀虫。我老了,没有那么多精力去一个个敲打了。但林缘不一样,她年轻,有魄力,更有我所没有的狠辣。”
这场突如其来的发病和神秘失踪,从头到尾,都是她自编自导的一场大戏。家庭医生彼得森是她的亲信,“夜枭”是她的底牌。她以自己为饵,就是要将那些心怀鬼胎之人,一次性全部引出水面。
她要用一场最猛烈的风暴,为夏缘扫清所有继承路上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