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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冰裳在心中打断它:「我知道。」

她抬眼看翩然,烛火在瞳孔深处跳跃:“翩然,替我跑一趟。”

“又要我去传信?”翩然挑眉,“这次给谁?还是你那皇帝夫君?”

叶冰裳不答,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特制的银色信笺。

她提笔蘸墨,写下两行字!

没有署名,字迹清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

翩然眼尾扫过,秀眉微挑!

叶冰裳将信纸折好,递给她:“送去景军大营,交给澹台烬。告诉他墨河河底沉睡着一只万年大妖,就说……是故人送他的登基贺礼。”

“给那位景王陛下送信?”翩然挑眉,接过信件,指尖触到叶冰裳微凉的手指,顿了顿,

“我说王后娘娘,你就不怕玩火自焚?澹台烬那小子现在可不同往日,魔气缠身,戾气重得很。”

“而且贺礼?”翩然似笑非笑,“你这贺礼送得可真是时候。前线僵持,盛军与景军僵持对峙。此刻送上这等大礼,是助他修为大进,好早日攻破迦关?”

书房内烛火跳跃了一下。

叶冰裳转过脸,与翩然四目相对。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烛光,和那光芒深处更复杂的东西。

“我需要他继续打下去。”叶冰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但不需要他赢!”

翩然捏着信笺,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表面“你不怕他看出你的算计?不怕他猜到墨河有诈。”

“他当然会猜到。”叶冰裳转身看向窗外夜色,声音平静无波,

“但澹台烬这种人,越是明知是陷阱,越会想跳进去看看——他想知道我到底在算计什么,更想看看,我敢不敢亲自去墨河见他。”

翩然眸光微动,“娘娘不怕他看了信,一怒之下把我这‘贺礼’给吸了妖力?他如今可是四处寻大妖,补益自身呢。”

叶冰裳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翩然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所以你手中的信笺是保命符,你带着这个消息去见他,他若动了吸取你妖力的心思,你就将信笺取出!”

翩然想起她在信笺中所写的话,面色微怔,“你就这么笃定他会顾及你!”

叶冰裳抬眼,烛光在她眸中凝成两点寒星:“他会知道,你是我的‘人’。动你,便是与我彻底撕破脸。从此,我与他不死不休。”

最后四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冷意。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可闻。翩然能闻到叶冰裳身上淡淡的冷梅香,能看见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这女人永远如此——温柔的表面下是冰冷的算计,却又偏偏在算计中为你留下一抹独属的柔情。

翩然凝视她清冷的眉目,忽然问:“那你到底在算计什么,叶冰裳?”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烛火噼啪。

良久,叶冰裳轻声说:“神魔无道,以万物为刍狗,生而为人,我只是在算计一条生路。一条……生为普通人类应得的生路。”

翩然沉默片刻,将信件收入怀中:“好,我去送。不过……”

她忽然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狐狸特有的狡黠与暧昧,她双臂轻轻环住叶冰裳的腰,侧头抵在她肩头。

“等我回来,你得请我喝你私藏的那坛‘醉花荫’——就我们两个,不带你那个烦人的侍女。”

叶冰裳身体微僵,却没有推开。

她能感受到颈侧温热的呼吸,以及翩然缠绕在她腰间轻柔的力道。

许久,她才低声道:“小心些。澹台烬如今心性难测,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己为要。”

“知道啦。”翩然在她颈侧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狐狸,“我还要留着这条命,看王后怎么一步步走到最高处呢。”

说完,她松开手,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夜雨中。殿内只余那抹若有若无的冷梅香,和一句飘散的尾音:“等我回来。”

叶冰裳独自站在窗前,许久未动。雨声渐密,打湿了窗棂。

她抬手,轻触颈侧被翩然呼吸拂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主人,你脸红了。」117在意识里小声说。

“闭嘴。”

「恼羞成怒……那……般若浮生呢?你真的要进去?那里可是——」117撇嘴

“我知道那里是什么。”叶冰裳打断它,

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暗沉“前世记忆,因果轮回,神与魔……但117,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叶冰裳走回棋案边,看着那盘残局,指尖拂乱所有棋子,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澹台烬的营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不是人血,是妖兽的——帐中央跪着一头体型硕大的狼妖,肩胛处被铁链洞穿,暗红的血顺着铁链滴落,在羊毛地毯上洇开大片污渍。狼妖浑身颤抖,獠牙外露,却不敢发出半点哀嚎。

王座之上,澹台烬单手支颐,另一只手虚虚抬起。一缕黑气从他指尖涌出,如毒蛇般钻入狼妖伤口,贪婪地吞噬着妖物体内的生机。

狼妖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皮毛失去光泽,眼中神采迅速涣散。

不过半炷香时间,狼妖已成一具干尸。

澹台烬收回手,闭目调息。

吞噬而来的妖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与他体内原本的魔气激烈冲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额角青筋暴起,脸上却露出近乎愉悦的神情。

痛,意味着力量在增长。

“报——”帐外亲兵声音发颤,“有、有客求见,自称翩然。”

澹台烬缓缓睁开眼,眼中戾气未散:“让她进来。”

帐帘掀开,翩然款步而入。她今日换了身石榴红的劲装,勾勒出窈窕身段,狐发间别了支赤金狐簪,步态摇曳生姿,仿佛不是走入军营,而是赴一场盛宴。

只“景王陛下,别来无恙。”她笑吟吟地行了个礼,狐眼弯成月牙。

澹台烬靠回王座,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翩然姑娘不在盛京陪伴王后,来我这腥风血雨的军营做什么?莫非……终于想通了,要投靠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