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你们这是要逼宫?!”
叶清宇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猛地踏前一步,挡在御阶前,怒目圆睁,扫视着那些跪地劝进的大臣,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禅位……给谁?!你们想让陛下禅位给谁?!”
他心中隐隐有了答案,却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
他猛地转身,看向御阶前那个玄黑的身影,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痛楚:
“大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叶冰裳,终于动了。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轻轻抬了抬手,朝叶清宇的方向,指尖微弹。
一道无形的、柔和却坚韧的力量瞬间笼罩了叶清宇!
他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缚,不仅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叶冰裳的背影,眼中满是震惊、愤怒,还有……深深的失望。
“清宇年轻气盛,还是冷静片刻的好。”叶冰裳淡淡开口,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就在这时——
“不好啦——!不好啦——!”
殿外忽然传来侍卫惊慌失措的喊声!一个守宫门的侍卫连滚爬爬冲进大殿,也顾不得礼仪,直接跪地颤声禀报:
“启、启禀陛下!皇、皇宫外围……围满了百姓!黑压压的一片,怕是有好几万人!他们……他们都跪在地上,喊着……喊着……”
“喊什么?”萧凛的声音沉得能拧出水来。
侍卫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
“他们喊……‘皇后娘娘慈悲救世,当登大宝’!‘请陛下顺应天命,禅位于后’!”
“够了!”萧凛厉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阶下的叶冰裳,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早就计划好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救世教?监国理政?还是更早?
他竟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还一心想着如何挽回夫妻感情,如何补偿她!
“冰裳……”萧凛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颤抖,“这就是……你的选择?”
叶冰裳终于抬眼,再次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
她看着他眼中的震惊、痛楚、愤怒,还有那一丝残留的、不肯熄灭的期盼。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一丝过往的温婉影子,可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陛下,”她轻声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吾夫君子仁厚,当以民为主,以家国天下为先。”
萧凛身体猛地一震!
这句话……这句话……
墨河河畔,她对澹台烬说:“吾夫萧凛,君子仁厚。”
当时他以为,她是在示弱,是在救他。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句话,不单是说给澹台烬听的。
更是……说给他听的。
她在提醒他:萧凛,你是君子,是仁君。所以,当百姓“请愿”,当百官“劝进”,当“天命”所归时……你该怎么做?
你该“以民为主”,你该“以家国天下为先”。
你该……退位让贤。
好一个叶冰裳!
好一个算计!
她早已将他的性格、他的原则、他的软肋,算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哈哈……”萧凛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凄凉,带着无尽的苦涩与自嘲。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爱了多年、护了多年、以为早已融入骨血的妻子,一字一顿地问:
“冰裳……”
“你爱过我吗?”
这个问题,他曾在无数个深夜想问,却始终没有勇气。
如今,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这被逼宫的狼狈时刻,他反而问出了口。
叶冰裳静静地看着他。
殿内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皇后的回答。
良久。
她唇边的笑意深了些,那笑容美丽依旧,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爱的。”
她坦然承认,声音轻柔,却掷地有声:
“可是陛下……”
“它比不上我心中的野心。”
萧凛怔住。
百官也面面相觑。
什么野心?女子的野心,无非是相夫教子、家族荣华。
皇后已是一国之母,尊荣至极,还有什么不满足?非得颠覆自己的夫君!
叶冰裳缓缓转身,面向大殿之外,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看到了天下众生。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清晰,坚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震撼灵魂的力量:
“妖魔横行,仙门自闭,凡人如蝼蚁,生死不由己。”
“可是凭什么?”
叶冰裳忽然提高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悲愤的诘问:
“凭什么仙神高高在上,视苍生为刍狗?”
“凭什么妖魔肆虐无忌,凡人只能引颈待戮?”
“凭什么这人间——我们生于斯、长于斯的人间——要成为神魔博弈的棋盘、妖魔狂欢的猎场?!”
她转过身,再次看向萧凛,眼中燃烧着炽烈的火焰,那火焰名为“不甘”,名为“野心”,
“吾此生所求——”
她一字一顿,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大殿,直冲云霄:
“唯人间再不受妖魔所扰!”
“唯凡人能掌自身命运!”
“唯这朗朗乾坤,清平世界——由人,来定!”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百官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御阶前那个玄黑身影。
他们听到了什么?
皇后娘娘……不,眼前这个女子,她的“野心”,竟然是……对抗妖魔?庇护凡人?甚至……隐隐有与仙神叫板的意味?
这……这简直是疯了!
可为什么,他们听着她那铿锵的话语,看着她那燃烧的眼神,心中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战栗的共鸣?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凡人就要在神魔的阴影下苟延残喘?
凭什么他们的生死荣辱,要由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来决定?
萧凛也怔怔地看着叶冰裳。
他看着那个他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女子,看着她眼中那仿佛能焚尽一切的火焰,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看着她睥睨众生的姿态……
忽然之间,他全都明白了。
明白了她为何要组建救世教,收拢民心。
甚至……明白了她为何要夺得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