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该相信这个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连亲弟弟都可以下手、还与魔神有着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姐姐”吗？
可如果不相信，凭她自己，又如何能完成使命？魔神的力量，她亲眼目睹过，那是令人绝望的差距。
直到今日，站在这墨河畔，她依旧没有答案。
只能死死盯着叶冰裳的背影，心中祈祷着，又恐惧着。
而在百官队列后方，有一张特设的软椅。
叶清宇裹着厚厚的裘毯，面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靠坐在椅中，昔日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黯淡无光，只是怔怔地望着远处的墨河水面。
他瘦了很多，曾经健硕的身形如今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连握着暖炉的手指都微微颤抖。
翩然那夜“让他好好休息”的手段，不仅废了他的武功，更似乎伤及了本源，让他整日精神恹恹，对周遭一切失去了大部分兴趣。
他目光状似无意间扫过叶冰裳以及她身侧的红衣女子时，他黯淡的眼底才会极快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至极的痛楚与……了悟。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裹了裹裘毯，仿佛怕冷般垂下眼帘。
今日来这墨河边，亦是他求了二姐带他来的，哪怕明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哪怕更加痛苦，他还是忍不住要来亲眼确认！
百官更是心思各异。
有人笃信女帝乃天命所归，今日必将创造神迹；有人畏惧魔神之威，觉得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
还有人暗中观察着萧凛和叶清宇的状态，算计着可能的变局与自己的后路……
种种情绪，在沉默中发酵，让河畔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叶冰裳似乎对身后所有目光都毫无所觉。她微微侧头，对一直侍立在高台阶梯口的嘉卉低声问：
“成败在此一举。救世教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翩然与嘉卉能听见。
嘉卉今日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声音虽低却清晰坚定：
“小姐，已按计划吩咐下去。自今日午时起，天下所有救世教坛、以及心向陛下的信众，无论身处何地，都将停止一切俗务，开始虔心念诵《救世安民经》。此刻……午时已到。”
翩然闻言轻抬小巧的下颚，带着几分傲娇地撇了撇嘴，语气却透着十足的自信：“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叶冰裳听着这带着小性子的话，垂眸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笑意，声音温软：“有你们在，我总是放心的！”
“哼……”翩然故作不屑地把头转向一侧，紧抿的嘴角却压抑不住地上扬。
一旁的嘉卉望着叶冰裳，眼中含着滚烫的暖意，激动得指尖都微微发颤，目光里满是信赖与亲近。
叶冰裳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
远方的天际，一股庞大、深沉、充满无边恶意与毁灭气息的魔息，正如同酝酿中的风暴，缓缓迫近。
来了。
几乎就在叶冰裳感知到魔息的下一刻！
墨河上空的云层，开始积聚，翻滚，颜色由白转灰，再转成一种令人心悸的铅黑。
河风骤急，带着腥咸的水汽和隐约的硫磺味。
突然虚空毫无征兆地，如同被无形巨手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隙！
浓郁的、实质般的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出！
天空瞬间暗淡，阳光被吞噬，狂风骤起，卷起河岸沙石，吹得祭坛周围的玄色大旗疯狂舞动，猎猎作响如同悲鸣！
祭台周围的禁军虽训练有素，此刻也忍不住面色发白，腿脚发软。
文武百官更是惊惶失措，若非碍于礼制和新帝威严，几乎要瘫倒在地。
“来了……！”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呼一声，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萧凛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似乎想挡在谁的身前，可脚步抬起又落下，最终只是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掌心。
叶夕雾脸色苍白，紧张地看向裂隙。
叶清宇空洞的眼神，似乎也被这恐怖的魔气压得恢复了一丝焦距，他望向那道裂隙，转头眼神焦急的看向翩然，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感受到身体的虚弱，他眼神暗淡的低下了头！
叶冰裳站在原地，玄黑袍服在狂暴的魔气激荡下猎猎作响，她却纹丝不动，甚至连发丝都未曾凌乱多少。
首先从裂隙中踏出的，黑袍翻涌，身姿挺拔，正是魔神。
依旧是澹台烬的形貌，猩红双眸映的面色格外苍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而期待的笑意，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叶冰裳身上。
随后是红衣白发的姒婴。
她抱着手臂，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扫过下方人群，尤其在看到叶冰裳时，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漠然。
她的气息比三个月前更加凝实恐怖，显然修为又有精进。
惊灭紧随其后，隐隐护在姒婴身侧！
身着紫蓝色华服，头戴华丽银冠，长发飘逸，气质狂狷阴鸷！
眼神扫过河畔众人，毫不掩饰其中的杀意与轻蔑。
此时，众人才注意到，魔神身侧稍后，有一个几乎被魔气遮掩的身影。
一个温文尔雅看起来有些病弱的公子，穿着暗紫色的文士长衫，面容俊朗，却脸色苍白，嘴唇泛着不健康的青色，不时以袖掩口轻咳，仿佛弱不禁风！
唯有白发银眸，眼神中不加掩饰的阴鸷与……杀意，可以看出他是魔族！
谛冕的目光阴暗暗的扫过河畔众人，先是漫不经心，可在看到叶夕雾的瞬间，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猛地一缩！
这气息……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混杂在凡人的躯体与魂魄之中……但不会错！是初凰的气息！怎么会……
他死死盯着叶夕雾，眼中闪过惊疑、震动！
但那情绪被他极快地压制下去，转而化为一片更深的阴冷。
他猛地移开视线，将目光投向了高台之巅的叶冰裳。
这个凡人女子……就是魔神另眼相看的“魔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