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乍可没忘记易然吩咐的事情。
她让自己少说话,多观察由离的一言一行。
没想到还真让自己嗅到了点阴谋的味道。
再看由离的眼神,越看越觉得他瞒着什么事。
可内心又过意不去,故而显得左右为难。
“你不会...把她爹杀了吧?”
易乍语出惊人,用手指着二人,眼神探究。
闻舒瑶震惊地看向由离,等待他的回答。
虽说她不信此话为真,但也想看看由离的反应。
“你我素不相识,我救你一命,你不答谢就算了。
还要平白无故妄加揣测,是为了哗众取宠吗?”
由离眼中激起一股怒火,眼神带着冷冽,盯着易乍。
“不知其中缘由的事情,道友还是不要胡乱猜测的好。
舒瑶一事,不劳道友费心,请便!”
见由夜抬手赶人,易乍哂笑两声。
“我走不走不由你说了算,主人还没发话呢!对吧?”
易乍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向闻舒瑶。
闻舒瑶拉开由离,挡在易乍身前。
正色道,“他是我朋友,帮忙寻我父亲而来。
少宗主若是没有同我要说的,就请带着这卷功法,回吧~”
闻舒瑶将由离放在桌案上的功法,塞进他手中。
拉过易乍手臂,就往屋内走。
易乍如胜利者般比了个‘耶’放在下巴,冲着由离得意地挑眉。
由离没接稳,功法掉落在地,铺散开来。
他怔忡地愣在原地,内心某一处,被牵动得隐隐刺痛。
屋内的气氛变得凝滞,谁也不再说话。
由离蹲下身,拾掇地上的功法。
看到高阶功法四字时,倏地手掌一颤。
他在闻舒瑶这个修为阶段的时候,父亲都只给过他中阶功法。
现在却把最高等级的高阶功法,送给闻舒瑶。
换做以往,他会很开心父亲能优待闻舒瑶。
可此刻,他却分不清父亲此举。
到底是出于心中愧疚,想补偿闻舒瑶。
还是他想把闻舒瑶,也一并送入那地方。
父亲他,真要赶尽杀绝吗?
由离心乱如麻,如同走进一片充满白茫茫迷雾的瘴气林中。
让他分不清,哪一条路才是正确的出口。
易乍见由离失魂落魄的模样,觉得氛围、时机铺垫得差不多了。
自己也该说点什么了。
“少宗主,你设想一下,倘若按照你父亲的说法,会发生什么?
若是按照我们自己的想法,又会发生什么?
两种结果,哪一种更有希望?
哪一种,会让你更加心安理得?”
由离陡然转身,惊讶地看向易乍,“你...知道?”
“纸...是包不住火的。”
易乍面色无波,一副大局在握的深沉样。
心中却喟叹老姐的神机妙算。
【这小子还真藏了事啊?一点经不住诈。】
思索一番信中的说辞,又老神在在地开口念道:
“长辈们的经验固然值得借鉴,可不一定就是对的。
若是每一代人都按照上一辈的路走,那么世界只会停滞不前。
甚至倒退,路也会越来越少。
路是靠人走出来的,走的人多了,才变成了路。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对呢?”
由离始终眼都不眨地盯着易乍,听他说完这番话。
茫然的眼神中,生出几分触动。
但更多的,仍是绝望。
“方才在天域时,那人的实力你也见到了。
远非我们所能敌。
地元根三阶以后,每一个阶别的差距,都像是隔着天堑。
可我们弟子中资质尚佳,达到地元根一阶的,也才寥寥十几人。
差距如此悬殊,要如何对抗?”
“蚍蜉撼树、螳臂挡车...
虽听着荒唐,但如若蚍蜉团结一心、螳螂数以万计、臂力惊人。
又怎知不能撼动树根、阻拦滚滚车轮呢?”
易乍说得若有其事,言之凿凿。
仿佛已经谋划好了一切,成竹在胸。
由离见他如此自信,多少觉得他有些纸上谈兵。
“话虽这么说,可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由离带着质疑的目光道:
“我且问你,就按照方才那人的修为,倘若他对我们出手,你当如何应对?
不说打败他,怕是在他手中活下来,都是难事吧?”
“他杀不了我。”
闻舒瑶和由离俱是一惊,面露疑惑地看向易乍。
“真是狂妄自大~”由离忍不住摇头。
连闻舒瑶也觉得,易乍此话张狂了些。
这个易乍,比起他姐姐来说。
似乎不太靠谱,颇有些夸夸其谈。
易乍坐回椅子上,提起青瓷茶壶,倒入杯中,一饮而尽。
方才不紧不慢道,“我们不如打个赌,就赌你杀不死我。”
“你若是能杀死我,我们就不再缠着你追问闻长老一事。
你若是杀不死我,就要把你隐瞒的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
当然除了闻长老一事,还包括你父亲想隐瞒的事情。
你都要说出来。
如何?敢赌吗?”
话说到这份上,由离才反应过来。
这个名叫易乍的少年,先前那些话,其实是在探他的口风。
并未真正了解事情的全貌。
而他竟然被他的话头牵着走,险些将事情和盘托出,却不自知。
此人看着张狂,心思却不浅。
霎时,对他说的每句话背后隐藏的目的,格外重视起来。
“想用激将法激我?哼~”
由离转身便走,“你能不能死得了,与我何干?
我没那么大的好奇心。”
由离打定主意,此事不能外泄。
若是让他其他弟子知道真相,不但救不了其他弟子。
连带着父亲,也会一起......
“假如...所有的弟子,都死不了呢?”
由离脚下一顿,嗤笑出声。
头也不回地答道,“你说了...是假如,不是事实,我从不做无意义的猜想。”
由离轻提衣摆,抬步走上台阶,出了阁楼。
屋内,再次剩下闻舒瑶和易乍。
“诶诶...你~个油盐不进的。”
易乍气骂由离,“年纪轻轻,一点血性都没有!懦夫!”
易乍无奈地坐回椅子上,展开手心被自己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轻弹纸张,嘟囔道,“诸葛女先生,你失算了吧?
那人他根本不上钩啊!”
‘砰...噼啪...’
东西砸落地上的声音接连传来,易乍转身。
只见闻舒瑶开始在屋内翻箱倒柜,疯狂寻找着什么东西。
“你找什么?我帮你。”
闻舒瑶沉着脸,默不作声,自顾自地继续埋头翻找。
方才听二人对话,她咂摸出来一些意思。
父亲是真的回不来了,而由离知道内情却不愿说。
说明他在为其他人掩盖此事。
说准确些,就是在为他父亲掩盖真相。
她断定,一定是宗主由夜杀了她的父亲。
或是把他父亲,交给了那个半神级别的人物,供他吸取精元。
闻舒瑶动作猛然停下。
从杂乱的木柜之中,翻出一个纸包。
轻轻将其打开,见里面的灰色粉末还在。
又赶紧将其包起来,起身便要开窗。
“你又要干甚去?”
易乍有些不耐烦,“姑奶奶!你能不能按照我姐说的话执行?”
“不能!”
闻舒瑶不苟言笑,眼中的严寒,似能凝出霜来。
扒开易乍,就要去开窗。
哪知手还没碰到窗户,窗框却‘轰’的一下被人冲撞开。
随之而来的,是两把明亮的长剑。
带着劲风和浓烈的杀意,插向易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