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吴玉芳正用热毛巾给刘谋菊擦着额头的汗。
床头那部屏幕显得有磨纹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在粗糙的木桌上打着转。
她心里猛地一跳，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指尖都有些发颤。
“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妈，是我啊！”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吴玉芳心头。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谁。
“光建啊！”吴玉芳的声音瞬间拔高，随即又压低，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这几年你去哪里了？一直没你消息，婶子想你想得都病倒了！”
说着，她手忙脚乱地调整手机角度，把镜头对准躺在床上的刘谋菊。
刘谋菊原本昏昏沉沉地躺着，听到“光建”两个字，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神奇的力量。
猛地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抢过手机，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声音哽咽：“是建儿啊，妈想死你了！”
屏幕那头的许光建，看着母亲在微弱灯光下的模样，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
母亲的头发又变得花白，先前吃了他配的长生药丸后好不容易转黑的头发，如今又恢复了原样，面色腊黄，脸颊消瘦，比记忆中苍老了太多。
“妈，”许光建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难过，“您怎么没吃我配的药了？”
刘谋菊抹了把眼泪，抽泣着说：“我哪有心思吃那个，这几年没你的消息，我都快熬不过来了，哪还顾得上吃药啊。”
“妈，您看我不是好好的吗？”许光建强忍着内心的酸楚安慰道。
“好好的？”刘谋菊一听，眼泪流得更凶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这三年，你哪怕捎个信回来也行啊，妈才能放心。你说你研究什么长生疫苗，我呸！你好好当你的医生不好吗？非得搞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许光建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他知道母亲是担心自己，可那些经历实在太过离奇，根本说不清。
刘谋菊哭了一阵，情绪稍稍平复了些，看着屏幕说：“好在玉芳这孩子懂事，一直关心我。我这几天生病，她白天晚上都守着我，比亲儿媳还亲呢。”
说着，她把手机镜头转向一旁的吴玉芳，镜头里还能看到旁边的覃攀正拿着一个小玩具车摆弄着。
吴玉芳被镜头对着，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问道：“光建，这些年你究竟去哪里了？我托人去天京医院问过，说你早就辞职离开天京了。”
许光建看着镜头里的吴玉芳，还有那个正在玩耍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回想起过去的三年，在桃花源村的两年，那里四周都是高耸入云的山，与世隔绝，除了自己造的风能、光能设备能提供电力，根本没有通讯信号。
后来在原始部落的一年，情况也一样，没有信号，又怎么能与家人联系啊。
他叹了口气，对吴玉芳说：“玉芳，这几年真是麻烦你了。回头我给你卡里打些钱，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我妈，让她继续把那长生药丸吃上。”
吴玉芳听到这话，眼神暗了暗，问道：“那你不打算回家看看？”她边说边把镜头转向覃攀，“你看，小家伙长得多结实。”
许光建的目光在覃攀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岔开话题：“狗蛋呢？”
吴玉芳随口答道：“在我屋头呢，还能有啥事，不就是在刷抖音玩呗。”
“我那些药材还种着吗？”许光建又问。
“种着呢，”吴玉芳点点头，“狗蛋一直都在种，都收割好几批了，晒干了堆在楼上，都占了一间屋了。”
许光建松了口气：“那好，以后长生疫苗研究出来了，这些药材可有大用处。”
“有用处？”吴玉芳撇了撇嘴，“一直没你消息，前阵子狗蛋还说要把这些药材当柴火烧了呢。”
“那可千万不能！”许光建急忙说道，“回头我转些钱过去，把狗蛋的工钱补上。”
“不用转了，”吴玉芳摆摆手，“你不记得三年前你转的那一百万了？除了盖房子，还剩几十万呢，够用。”
“那不一样，一码归一码。”许光建坚持道。
吴玉芳看着屏幕里的许光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里看看？你得回来看看你妈，还有……孩子。”
许光建沉默了片刻，说：“等我研究好长生疫苗再说吧。”
“你就只想着你那破疫苗！”刘谋菊在一旁听到这话，顿时又生气了，对着手机嚷嚷，“把娘都抛在一边不管了！”
“妈，不是这样的，”许光建连忙解释，“研究这疫苗需要时间，而且有时候采药、做实验，有时得在深山里一待就是一年，可能还是没法经常联系您。”
刘谋菊听了，气也消了大半，只是叹了口气，叮嘱道：“那你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有玉芳帮衬着。我就盼着你能早点成家，给我找个儿媳回来。”
许光建鼻子一酸，点了点头：“妈，我知道了，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药丸，等我回去。”
“好，好，”刘谋菊连连应着，又忍不住叮嘱了几句，“在外别太省着，该吃就吃，该穿就穿……”
吴玉芳在一旁看着，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泪。她接过手机，对许光建说：“光建，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婶子的，你自己也多保重。”
“谢谢你，玉芳。”许光建真诚地说。
又聊了几句，视频通话才挂断。刘谋菊握着手机，怔怔地出神，眼角的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吴玉芳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婶子，光建这不是好好的吗？他心里记着您呢，您就放宽心，好好养病，等他回来。”
刘谋菊点了点头，拉着吴玉芳的手说：“玉芳啊，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来。”
“婶子，您别这么说，我跟光建从小一起长大，照顾您是应该的。”吴玉芳笑着说，可心里的滋味却只有自己知道。
这时，覃攀跑了过来，拉着吴玉芳的衣角问：“妈妈，刚才手机里的叔叔是谁呀？”
吴玉芳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神复杂，轻声说：“是……一个远方的叔叔。”
刘谋菊看着覃攀，眼神里满是慈爱，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她知道这个孩子是许光建的，可却不能让他认祖归宗，只能让他跟着狗蛋姓覃。
屋外，夜色越来越浓，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吴玉芳看着窗外，心里默默想着，许光建这一次联系上了，不知道下次再听到他的消息会是什么时候，而他研究的长生疫苗，又能否真的成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