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操作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头。
龙川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肯定，甚至带着点“过来人”的笃定：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以你目前这个研究程度和能达到的强化上限……”
他顿了顿，看向小白，一字一句：
“你......救不活他。”
“强度差太多了。根本不可能让他的细胞达到足以抵抗‘思维凝聚物’回收机制的强度。那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脑袋，
“是直接作用在意识本源和遗传信息层面的，不是单纯把身体变强就能扛过去的。”
一直将龙川视为空气的小白，在听到“你救不活他”这几个字时，终于彻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它缓缓转过身，那双幽蓝的电子眼，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注视”着龙川。
如果真如龙川所说……难道真的全是徒劳？
冰冷的逻辑核心深处，某种被定义为“不甘”和“决绝”的指令序列开始疯狂运转。
它盯着龙川，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追问：
“你有办法？”
不是疑问句，更像是某种基于分析的陈述。
龙川还在实验室里晃悠，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似乎对一台老式的晶体振荡器产生了兴趣，随口答道：
“没有。救不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
小白眼中的蓝光锐利地闪烁了一下，它向前踏出一步，拉近了与龙川的距离，
声音依旧平稳，却更加清晰：
“不。你有办法。”
它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进行报告：
“从你刚才说话的声调轻微上扬0.3个基准点、末尾语气词的省略、以及你右手无意识摩挲左手手背的肢体语言分析……告诉我，你在撒谎。”
龙川摩挲手背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缓缓转过身，正面看向小白，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第一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的郁闷和……烦躁。
他叹了口气，肩膀都垮下来一点：
“哎！真是烦人！”
他走到旁边一张还算完好的金属椅子旁，一屁股坐了上去，
然后把脚往前面一个设备箱上一搭，椅子顿时只有后面两只脚着地，他就这么前后晃悠起来。
“我们这种‘机械单位’就是这样！相互之间很难骗人！真是麻烦！”
他抱怨着，像是在指责一个不懂变通的同类。
晃悠了两下，他终于停下，看着小白，认命似的点了点头：
“对。你说的没错，是有办法。”
但紧接着，他的语气又变得强硬起来，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拒绝：
“但是，你别妄想我会告诉你！不！可！能！”
小白依旧平静地注视着他，幽蓝的光芒稳定得让人心头发毛：
“为什么？”
龙川把脚从设备箱上放下来，让椅子四脚着地，身体前倾，
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因为救他的代价……对我来说太大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缓缓吐出：
“大到……我不想去救。”
小白眼中的蓝光没有丝毫波动，它甚至向前又迈了一小步，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你不愿意救，我就自己想办法。”
它顿了顿，看向旁边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模型，语气斩钉截铁：
“如果还是救不了……”
它的目光转向龙川，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望向了遥远的非洲大陆：
“我会去把非洲那个‘黑棺’……给拆了。”
开头，龙川还只是不在意地撇撇嘴。
但当“拆了黑棺”这几个字清晰传入他耳中时，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和……惊怒？
“你不能动黑棺！！”
他盯着小白，眼神锐利如刀：
“它会给你带来灾难的！甚至是……这个蓝星的灾难！”
小白对此却似乎毫不在意，它的逻辑核心此刻只围绕着一个目标运转：
“这个蓝星有没有灾难，我不关心。”
它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我只知道，是黑棺的机制害死了老大。”
“老大如果死了……”
小白直视着龙川，一字一句，如同在宣读最终判决：
“我一定会去……砸了它。”
那语气里的决绝，让龙川毫不怀疑，这个一根筋的小白绝对干得出来！
而且以它目前表现出的潜力和那个叶枫小子的技术底子，给它足够时间，的确能对黑棺造成破坏！
“你……！”
龙川被噎得一时语塞，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弄得有些凌乱，
“我说你这破铜烂铁怎么这么犟呢？！啊？！”
他指着小白，试图用另一种方式说服：
“你就非得救他吗？！咱们俩，你跟我，都有近乎无尽的寿命！他们人类能活多久？”
“就算救活了，也无非就是多活几十年！对你我而言，”
“几十年不过就是打个盹、发个呆的转瞬之间！何必呢？！”
他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这完全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小白沉默地看着他，似乎在“理解”他的逻辑。
几秒后，它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用最坚硬的合金铸成：
“我必须救。”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权衡利弊，只有最简单、最核心的指令。
龙川被它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惹恼了，
他猛地一跺脚，合金地面都被他踩出一个浅坑，恼怒地吼道：
“救他一个只能活几十年的人类，拿你近乎永恒的生命去换——值得吗？！”
话刚吼完，他自己就愣住了。
“操！！！”
龙川狠狠骂了一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说漏嘴了！
小白眼中的幽蓝光芒，在听到“拿你近乎永恒的生命去换”这句话时，骤然亮了一下！
那光芒不再仅仅是冰冷的电子光，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希望”或者说“觉悟”的炽热。
它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你是说……”
小白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一丝，
“可以拿我的‘命’……救老大？”
龙川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立刻试图补救，摆出一副“你听错了”的表情：
“什么你的命我的命，我的意思是……”
“你不要撒谎。”
小白打断了他，那双电子眼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
“我能分析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