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的第十七天夜里，扎克城里的粮，彻底断了。
林昊是在后半夜接到消息的——影彻的人从城里传出信来，说城里的兵已经连着两天没见着干饭了，有人开始杀马，有人翻墙想逃；扎克关的关、砍的砍，也没能镇住。城里的百姓，反倒比兵还镇定——他们知道，城外那支军队，就快进城了。
黎明前，林昊的中军帐里，灯火通明。众将到齐，林昊没有多说，只道：火候到了。今日破城。
雷克萨霍然起身：老大，先锋我来！
你来。林昊道，头一拨，魔导炮先轰城墙，轰开缺口，你带陆战精锐从缺口突入。记住——城里的百姓是无辜的，军规上那三条，一条不许犯。
晓得！雷克萨应声而出。
黎明，第一缕光刚爬上城头，望海城的魔导炮便响了。
布鲁姆带着炮队，早在三日前就把十二门魔导野战炮，悄悄推进了城外的预设阵地。此刻炮口齐鸣，轰隆隆的巨响震得大地发颤，一枚枚炮弹拖着火光砸在城墙上——扎克老巢的城墙，虽是用青石垒的，可年久失修，哪经得起魔导炮轮番轰击？第一轮齐射，城墙便裂开几道大口子；第二轮，砖石崩飞，轰然塌出一段丈许宽的缺口。
城头的守军，早被这惊天动地的炮声吓破了胆。有人扔下兵器就跑，有人瘫在垛口后头，连头都不敢抬。扎克提着刀，在城头来回奔走，踹这个、骂那个，想把人赶回城墙上——可那些兵刚被炮声震得魂飞魄散，又被喊杀声一冲，哪里还站得稳？
顶住！都给我顶住！扎克嘶吼着，谁再退，老子砍了谁！
话音未落，城外传来一阵山呼般的喊杀声——雷克萨带着陆战精锐，已经从那段缺口涌了进来。他冲在最前头，手里那柄长刀左劈右砍，开出一条血路，身后的兵跟着他，像一把尖刀，直插城心。
进城之后，雷克萨没忘了林昊的交代。他一边带着人往里冲，一边吼着下令：都听好了！只打扎克的人！沿街的铺子不许进，百姓的院子不许闯！谁手痒抢了东西，别怪我回头收拾他！
他的兵都是跟着他打了多年仗的老兵，军规背得滚瓜烂熟——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买卖公平。那些溃散的扎克悍卒，有的慌不择路想躲进百姓家里，被望海城的兵追出来时，连百姓家的门都没碰；有的想趁乱抢一把再跑，刚伸手，便被追上来的兵一刀背拍翻在地。
城东有个卖饼的老汉，收摊晚了，被溃兵冲撞，摊子都翻了。望海城一个年轻兵追过来，见老汉跌在地上，一边喊着降者不究一边追溃兵，跑出几步，又折回来，把老汉扶起来，顺手捡起地上两枚滚落的铜板，塞回老汉手里，道：大爷，躲屋里去，别在街上站着！说完才又追了出去。老汉攥着那两枚铜板，站在街边愣了半天。
巷战从黎明打到日头偏西。扎克的老巢不小，街巷交错，他带着一队亲信，在巷子里且战且退——可退到哪儿，哪儿都有望海城的兵。他身边的亲信，越打越少，最后只剩七八个人，被他逼进了一条死胡同。
雷克萨提着刀，一步步逼过来。他望着缩在墙角的扎克，咧嘴笑了：扎克爷爷，你不是说刀口舔血二十年、吓大的吗？这会儿怎么缩着了？
扎克喘着粗气，握刀的手在发抖。他瞪着眼，忽然嘶声道：雷克萨！你、你使诈！有本事，跟老子单挑！
单挑？雷克萨大笑，扎克，你祸害百姓的时候，怎么不跟人家单挑？你抢人家闺女的时候，怎么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这会儿想起来单挑了？晚了！
他提刀上前，几个回合，便把扎克手里的刀磕飞了。扎克踉跄着退到墙根，被涌上来的兵七手八脚地按住，捆了个结实。他被按在地上，还在骂骂咧咧：林昊小儿！你使诈！你不得好死！
雷克萨懒得理他，让人把他押下去，又转身吩咐：传令——进城之后，不得扰民，不得劫掠！开仓放粮，安抚百姓！
这一战打下来，望海城的大军破了扎克的老巢。城中三千悍卒，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降者被收拢在城门口的空地上，由影彻的人逐一登记；百姓躲在屋里，听着外头的动静，直到日头偏西，才有人大着胆子推开门，探头往外看。
扎克被押到林昊面前时，天色已经暗了。他被捆着，跪在地上，还在梗着脖子骂。林昊站在灯下，看着他，没有说话。
扎克骂了一阵，见林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反倒有些发毛，色厉内荏地喊道：林昊！你要杀便杀！爷爷我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林昊看着他，缓缓开口：扎克，你劫掠百姓二十年，占了三座城，祸害了多少人家——你抢来的粮，够不够你数？你抢来的闺女，够不够你排成队？
扎克被他说得一噎，梗着脖子道：弱肉强食，天经地义！这片地，本就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拳头大，就能抢？林昊道，那你今日败在我手里，我是不是也能把你抢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抢回去？
扎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昊没有再多说。他转身，对押解的兵道：先押下去，好生看管。明日——公审。
公审？扎克愣住，什么公审？
你祸害了二十年，那些苦主，该有个说话的地方了。林昊道，扎克，你横行二十年，也该尝尝，被人指着鼻子数罪名的滋味了。
扎克被拖了下去。林昊没有回头。他站在扎克的前——那其实是强占来的大户宅院，院里还摆着扎克抢来的虎皮椅，桌上搁着没喝完的酒。
这地方，林昊对沈砚道，明日公审之后，改成学堂。扎克抢了一辈子，这宅子，也该干点正事了。
沈砚点了点头，道：主君，城里的百姓，听说要公审扎克，都聚到城门口来了——有人说，要亲眼看着这祸害伏法。
让他们看。林昊道，这二十年，他们受的苦，该有人替他们讨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公审之后，扎克那三千悍卒，也按律处置——跟着扎克抢了百姓的，该判的判；被扎克裹挟着、没做过大恶的，编入劳役，给条活路。该杀的，一个不饶；不该杀的，一个不冤。
沈砚应下，转身去安排。这一夜，扎克老巢的灯火，比往日亮了许多——城里的百姓，有人点起灯，有人抹着泪，还有人站在门口，望着街上那些列队巡逻的望海城兵，看了很久很久。
他们知道，这座被扎克祸害了二十年的城，从今夜起，要换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