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与女娲娘娘并肩立在昆仑云海之上,相隔不过数尺,气息相闻,清风相绕。
明明刚刚一同横扫夺序界,一同历经生死血战,无话不谈,心意相通,此刻回归这安宁故土,反而陷入一种微妙、安静、带着一丝局促与羞涩的沉默。
风轻轻吹过。
云海缓缓流动。
天地万籁俱静。
谁也没有先开口。
谁都怕一开口,便打破眼前这难得的安宁,更怕一开口,泄露出那压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情绪。
逍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抬眸,目光尽量平静地看向女娲,声音温和,一如往昔:
“娘娘,此番归来,洪荒无恙,诸天安宁,道源界也已安定,往后,再无大战,再无浩劫,万灵可安稳度日了。”
他刻意用了往日的称呼,刻意保持着后辈对前辈的恭敬与分寸。
仿佛这样,便能掩盖住心底那一丝不该存在的涟漪。
女娲闻言,轻轻颔首,眸光温柔,声音清柔如清风拂玉:
“嗯。
皆因你。
逍遥,这万载安宁,是你以命换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袒。
在她眼中,这诸天安宁,不是道源界的功劳,不是众神的功劳,不是天地的功劳,只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逍遥连忙摇头,语气真诚:
“并非我一人之功。
若不是娘娘一路相伴,在道源界助我,在界河护我,在魂葬区点醒我,在我道心将溃之时守我,我早已陨落在界河之中,更别说横扫夺序界,平定诸天浩劫。”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垂,轻声道:
“我能走到今日,能活着回来,娘娘,你功不可没。”
女娲看着他略显局促的侧脸,看着他明明已是诸天至尊,却在自己面前依旧保持着谦逊与温和,心口微微一软,那点惶恐与不安,悄然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润的暖意。
她轻声道: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你守诸天万灵,我……便守你。”
最后一句,她声音极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可逍遥却听得一清二楚。
一字一句,砸在心口,滚烫发烫。
他猛地抬眸,撞进女娲那双温柔如水、清澈如泉的眼眸之中。
那眸子里,没有神圣,没有威严,没有对众生的平等大爱,只有一片独独对他的温柔与在意。
清晰,真切,不加掩饰。逍遥的呼吸,猛地一滞。
道心,轰然一颤。
那压了一路、忍了一路、藏了一路的情绪,几乎要破心而出。
他连忙移开目光,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喉结微微滚动,声音略显干涩:
“娘娘……”
他想说什么,想提醒彼此的身份,想拉开彼此的距离,想守住那最后一道分寸,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舍不得,也不忍心。
舍不得打破这份温柔,不忍心辜负这份在意。
女娲看着他慌乱避开的模样,看着他耳根悄然泛起的一丝极淡微红,嘴角,不由自主地,轻轻扬起一抹极浅、极温柔、极圣洁的笑意。
那笑意,不沾凡尘,不涉俗艳,却比昆仑所有霞光加起来,还要动人。
亿万年了。
她从未对任何一人,露出过这般笑意。
不是对众生的慈悲,不是对同道的温和,是独独对一人的、藏不住的柔意。
她轻轻抬手,玉指微伸,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衣袖,却在半空中,悄然一顿,又缓缓收回,化作一个温和的动作,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她轻声道:
“你不必紧张。
我知你心意,亦知我本心。”
逍遥身躯一震,猛地回头看向她。
女娲却没有再看他,只是目光望向远方洪荒大地,声音平静而温柔,带着一丝坦然,也带着一丝无奈:
“你来自后世,魂藏异数,本就不属于这洪荒岁月,却偏偏逆行而上,撑起这片天地。
于你而言,我是传说,是神只,是你敬仰之人。”
“于我而言,你是我亲手创造的人族后裔,是我看着一步步崛起、一步步变强、一步步走到诸天之巅的后辈。
论辈分,论岁月,论身份,你我之间,本不该有逾越分毫的心思。”
“我是万灵之母,身负神圣,心容众生,不该对一人偏心,更不该……动情。”
她轻轻一顿,声音微微低了几分,却异常清晰:
“可道心不由人,岁月不由人,生死相伴之下,更不由人。
我知这份心思,不合身份,不合礼法,不合我万载神圣之名。
我亦挣扎过,犹豫过,克制过,压抑过。”
“可每当你站在我身前,为我挡下一切凶险;
每当你浴血奋战,却回头对我说一句‘我没事’;
每当你历经生死,归来第一句,仍是问我安否。
我便知道——
有些东西,早已压不住,藏不住,也收不回了。”
逍遥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心神震颤,如遭雷击。
他从未想过,女娲会如此直白,如此坦然,将这份连两人都不敢承认、不敢面对的心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她是洪荒圣母,是创世神只,是高高在上、不沾尘俗的神圣。
她竟然……亲口承认了。
承认了那份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合身份、不合礼法、不该存在的心意。
逍遥眼眶,微微一热。
一路血战,横扫界皇,镇压界主,直面寂灭,他从未有过半分惧意,从未流过一滴血以外的泪。
可此刻,听着眼前女子这一番平静却坦诚的话语,他只觉得心口被无限温柔填满,又酸又涩,又暖又烫。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微颤抖,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敢逾越的恭敬与克制:
“娘娘,我……我亦是如此。
在我原本的世界里,你是神话,是传说,是我一生敬仰、不可亵渎的存在。
我从未敢想,能与你并肩同行,更从未敢想……”
他顿了顿,终于鼓起勇气,目光深深望向女娲,一字一句,轻声而郑重:
“我从未敢想,我会对娘娘,生出这般逾越本分的心思。
我知我身份卑微,知你是万灵之母,知你我之间,隔着辈分,隔着岁月,隔着神圣与凡俗。
这份心意,我本打算一生藏于心底,永不提及,永不打扰,只愿一生守在你身侧,护你安宁,便足矣。”
女娲闻言,缓缓回眸,再次与他目光相对。
这一次,她的眸中,没有惶恐,没有不安,没有挣扎,只有一片坦然与温柔。
她轻声道:
“身份也好,辈分也罢,岁月也好,神圣也罢。
那都是天地给我的枷锁,是众生给我的名分,是万载岁月给我的束缚。
可在你面前,我首先不是女娲圣母,不是创世神只,不是万灵之母。”
“我只是一个……与你一同历经生死、一同闯过道源界、一同渡过界河、一同看过诸天崩塌与重归安宁的……同道之人。”
“逍遥,你记住。
你不必自惭形秽,不必觉得身份卑微,更不必觉得配不上。
你以微末之身,逆行诸天,以道心证天地,以守护证大道。
你之品格,你之道心,你之意志,你之胸怀,早已凌驾于一切身份、辈分、神圣之上。”
“在我眼中,你不是后辈,不是人族骄子,不是界道之主。
你只是……
逍遥。”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重如万钧,砸在逍遥的心间。
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压抑,所有的惶恐,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他看着眼前女子温柔而坚定的眼眸,看着她圣洁而动人的笑颜,看着那阵吹过万载的昆仑清风,看着这片他们一同守护下来的天地。
忽然间,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分寸,所有的不该,都变得不再重要。
天地很大,岁月很长。
浩劫已过,万灵安宁。
他们一同走过生死,一同踏过诸天,一同见证过最黑暗的深渊,也一同迎来了最光明的安宁。
一生如此,相伴如此,心意如此。
又何必,被身份辈分束缚?
又何必,被礼法神圣隔开?
逍遥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轻轻握住了女娲垂在身侧、微凉而柔软的手。
她的手,很轻,很软,带着一丝造化本源的温润,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属于女子的羞涩,属于神只的慌乱,属于道心被触动的悸动。
女娲没有躲开,没有抽回。
她只是轻轻抬眸,望着眼前这个她一路看着崛起、一路生死相伴、一路悄悄放在心底的男子,眸中温柔如水,笑意安然。
掌心相触,温度相融。
道心相印,情意相通。
云海依旧,清风依旧,昆仑依旧。
只是这一刻,两颗沉寂已久、压抑已久、克制已久的心,终于在这片宁静的天地之间,悄然靠近,不再分离。
逍遥握紧她的手,声音温和而郑重,带着一生的承诺:
“娘娘。
浩劫已过,诸天安宁。
往后岁月,风静云轻,再无大战,再无凶险。
我不做界道之主,不登诸天帝位,不掌万道权柄。
我只愿,陪你留在这昆仑墟上。
看日出日落,看云海翻涌,看洪荒万灵繁衍生息,看诸天岁月安稳流长。”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一生一世,相伴相依。”
女娲被他握着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安稳与温暖,听着他这一生郑重的承诺,眸中泛起一层极淡的水光,却笑意温柔,轻轻颔首。
她没有说长篇大论,没有说惊天誓言。
只是轻声,回了一个字:
“好。”
一个好字,胜过千言万语。
一个好字,定下往后万载岁月。
一个好字,道尽所有深藏心底、不曾言说的情意。
风,轻轻吹过昆仑云海。
吹起两人的衣袂,吹起两人的发丝,吹起那一段跨越神话与现实、跨越前辈与后辈、跨越神圣与凡俗的相伴之情。
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
只有掌心相握的温度,只有道心相印的安稳,只有一句简单的承诺,一个轻轻的应允。
可就是这样一份安静、克制、温柔、坦然的情意,比诸天万界所有的神丹妙药、大道至宝、无上权柄,都更加珍贵,更加动人。
女娲是万灵之母,却在此刻,卸下了所有神圣枷锁,只做他一个人的同道知己。
逍遥是诸天守护者,却在此刻,放下了所有至尊身份,只做她一个人的安稳依靠。
往后岁月。
昆仑风静,云海长流。
他陪她看遍洪荒春秋,她伴他走过诸天岁月。
不扰众生,不惊天地,不沾权柄,不涉纷争。
只守着一片清风云海,守着彼此,守着这一片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安稳无恙的天地。
道心藏情,不言亦深。
相伴相守,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