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牛人也在搞板齿滚筒?”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刚刚还因为林振的新方案而兴奋不已的专家们,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们的进度怎么样?”顾亚平急切的问。
林振的注意力重新落回到那份情报上。
情报很详细,甚至附带了一张,根据前方情报人员口述,绘制出的约翰牛样机结构草图。
“从图上看,他们的设计,和我们的思路,有相似之处,但也有根本性的不同。”林振的手指,点在草图上。
“他们也用了板齿,也意识到了气流的作用。”
“但是,看这里。”
他垂眸指向滚筒的下方。
“他们在滚筒的下面,设计了一个独立的,用来切割和输送秸秆的装置。”
“这说明,他们的核心思路,依然是脱粒和切割分离。先用滚筒把上面的谷粒摘下来,然后下面的切割器再把剩下的秸秆割掉。”
顾亚平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眉峰下压。
“这……这有什么问题吗?看起来……好像挺合理的。”
一位专家也点头附和:“是啊,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不容易出问题。”
林振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问题大了去了。”
他拿起粉笔,走到黑板前,三两下就将约翰牛人的设计草图复制了上去。
“各位请看。约翰牛人的这个设计,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只考虑了理想状态。”
“那就是,机器匀速的前进,水稻直立不倒,天气晴朗干燥。”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设计,或许是可行的。”
“但是,一旦遇到真实、复杂的农田环境,比如,机器需要减速、转弯,或者水稻出现倒伏,会发生什么?”
林振的粉笔,在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他们的机械输送部分,和上方的脱粒滚筒,是刚性连接的。也就是说,机器前进多快,秸秆被输送的速度,就有多快。”
“但脱粒,是需要时间的!如果机器前进速度过快,稻穗在滚筒里还没来得及被完全脱干净,就已经被下面的输送带,给强行带走了!”
“这就导致,他们的机器,对行驶速度,有着极其苛刻的要求!快一点,脱不干净。慢一点,又会造成堵塞!”
“这是一个无法调和的结构性矛盾!”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专家都顺着林振的思路,在脑海里推演着。
越想,脸色就越凝重。
是啊!
农田作业,怎么可能永远保持匀速?
地头要转弯,遇到沟坎要减速。
约翰牛人的这个设计,在实验室里跑跑数据或许还行。
一旦下地,绝对是一场灾难!
“还有更致命的一点。”
林振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们虽然用了板齿,但他们并没有真正理解气流吸运的精髓。”
“他们的设计,只是单纯的把板齿当成了一个打手,一个用来拍打谷粒的工具。”
“所以,他们的滚筒转速,不会太高。因为转速太高,拍打的力道太大,就会把谷粒打碎。”
“而转速不够高,就无法形成我们所需要的那种,强大的、稳定的负压气流场!”
“没有了强大的气流吸附,会怎么样?”
林振眸光沉沉的看向众人。
耿欣荣率先反应过来,抢答道:“会像我们第一次试验那样!谷粒被弹得到处都是!”
“不完全对。”林振抬手纠正道,“他们的板齿是平直的,不像我们的弓齿那样会产生切点刚性。所以,不会出现那么惨烈的爆射。”
“但是,在没有气流吸附的情况下,谷粒脱落的瞬间,会因为滚筒旋转的离心力,和板齿拍打的力,向着四面八方,做一个小范围的慢速飞溅。”
“这个飞溅的范围可能不大,也就几十厘米。但足以让大量的谷粒,掉落到机器外面,或者卡在各种机械缝隙里。”
“最终的结果,就是抛洒率,居高不下!”
林振一番话,鞭辟入里,将约翰牛人设计的两大核心漏洞,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在场的专家们,听得是如痴如醉,心悦诚服。
这就是差距!
同样是看到了板齿这条路。
约翰牛人只是看到了形。
而林振却洞穿了其背后的神,气流吸运!
这就是“识”的差距!
就像一个高明的指挥员,在沙盘上,只看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就能推演出整场战役的走向和结局。
林振此刻就是那个指挥员。
他甚至不需要看到约翰牛人的样机,只凭一张草图,就能一针见血的指出对方的死穴。
“那……那我们应该怎么做?”顾亚平激动的问。
他现在对林振,已经是百分之二百的信服。
林振笑了。
“很简单。”
“约翰牛人犯的错误,就是我们前进的方向。”
“他们不懂气流吸运,我们就把‘气流吸运’,做到极致!”
“他们的机械输送,无法配合脱粒速度。那我们就干脆,不要机械输送!”
他走到黑板前,擦掉了约翰牛人的设计。
然后,重新画上了自己的,也是终极版的样机图纸。
“一,纯正的板齿滚筒,这是我们的核心。转速要达到每分钟四千转以上,把负压气流场,给我往死里做!”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他的粉笔,在滚筒的下方,画下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结构。
“我们在脱粒室的下面,增设一个,贴地滑行的切割搂集装置。”
“它的作用是在滚筒完成脱粒之后,再把剩下的,已经没有谷粒的秸秆,齐刷刷的从根部切断,然后整齐的铺放在地上。”
“这就叫,先脱后割,放条铺放!”
这个设计一出来,全场哗然!
“先脱粒……再割断?”
“这……这不就把‘割前脱粒’和‘先割后脱’两种模式,给结合起来了吗?”
“太妙了!这样一来,机器的行进速度,就和脱粒效率,完全脱钩了!不管开多快,都不影响脱粒效果!”
“而且,秸秆还能完整的铺放在地里,方便后续的收集和处理!这简直是一举多得啊!”
专家们激动的议论纷纷。
这个“先脱后割”的设计,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瞬间解决了之前所有的矛盾点。
这就是兵法里的“正奇相合”。
以“割前脱粒”为“奇”,出其不意,解决核心的落粒问题。
又以“先割后脱”为“正”,堂堂正正的解决了机械匹配和秸秆处理的难题。
可这还没完。
林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魔鬼的笑容。
“各位,解决了脱粒和切割,我们还剩下最后一步。”
“清选。”
“传统的联合收割机,需要一套复杂的,由风机、振动筛、输送带组成的清选系统,来分离谷粒和杂质。”
“那套东西,结构复杂,故障率高,还死沉。”
“我们不用它。”
他指着图纸上,一个位于机器后方的,立式的圆筒状结构。
“我叫它,四合一,立式筒筛。”
“它集合了谷物提升、初步清选、二次复脱、自动循环,四大功能于一体。”
“所有从脱粒室落下的谷物和杂质,都会被它吸进去。利用离心力和重力的双重作用,完成分离。”
“干净的谷粒,进入粮仓。没脱干净的穗头,会自动返回到脱粒滚筒,进行二次脱粒。”
“整个过程,全封闭,全自动。”
“它的结构,比传统清选系统,简单百分之八十。重量,轻百分之六十。效率,高百分之五十。”
当林振画完这最后一笔。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专家都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台上的林振。
如果说,“气流吸运”是天才的灵感。
“先脱后割”是大师的巧思。
那这个“四合一立式筒筛”,就是彻头彻尾的,鬼才的设计!
它完全颠覆了联合收割机一百多年来的清选理念!
这是一个,足以让全世界所有农机工程师,都跪下来唱征服的,降维打击!
顾亚平看着黑板上那张,结构简洁、逻辑清晰,却又处处透着颠覆性创新的总体布局图。
他知晓,一台真正的,将领先西方至少二十年的,划时代的农机巨兽,即将横空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