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这一觉睡得跟死猪似的,从早上一直睡到第二天晌午。中间苏清月来敲过两回门,第一回送饭,第二回拿剑鞘敲着门板喊“你再不起来我把饭喂狗了”,陈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头上继续睡。到第三回苏清月直接把门踹开了,陈丰才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
“周天赐杀过来了?”
“没有,但你这呼噜打得比魔修号角还响。”苏清月把一碗灵米粥往桌上一搁,“李玄机找你,说青云宗后山灵脉不太对劲,让你去看看。”
陈丰把粥灌下去,抹了把嘴就往后山走。李玄机蹲在灵泉池边上,正拿根竹竿往池子里探,探一下抽出来看一截,竹竿尖上沾着层灰白色的絮状物。
“陈丰你过来看这个。”李玄机把竹竿递给他,“灵泉池从昨晚开始冒这玩意儿,灵气浓度掉了三成,泉眼出水量也小了一半。后山灵脉是青云宗的根,这要废了全宗上下三百号人连饭都吃不上。”
陈丰接过竹竿瞅了瞅那灰白絮状物,天眼通往池底一扫,脸色沉下来。灵泉池底下的灵脉走势乱了,原本从地底往上涌的灵气被什么东西截断了,泉眼底下堵了一大片灰白色的淤积物,跟竹竿上沾的是一个东西。
“灵脉被堵了。”陈丰把竹竿扔地上,“地底灵脉里混进了杂质,灵气涌不上来,泉眼自然就干了。但灵脉本身不会淤堵,除非有人往地脉里灌了东西。”
李玄机脸色变了:“谁干的?”
“除了周天赐还有谁?”陈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上回埋魔雷让我挖出来了,这回换了个法子——往灵脉里灌魔渊淤浆。魔渊地层底下那玩意儿跟胶水似的,灌进灵脉里堵得瓷实,灵泉水出不来,青云宗弟子修炼就得断粮。他不用派一兵一卒,饿上十天半个月,青云宗自己就垮了。”
“那怎么办?”李玄机急得直搓手,“找阵法师来清淤?青云宗就一个筑基九重的阵法执事,他那点本事连灵脉入口都摸不着——”
“不用阵法师。”陈丰把外套脱了往池边石头上一扔,活动了活动手腕,“灵脉淤堵跟血管堵了一个道理,拿灵力硬冲就行。我化神五重巅峰的灵力够用,你在池边给我护法,我下去冲脉。”
苏清月从后面走过来:“我跟你一起下去,两个人冲得快。”
陈丰看了她一眼。苏清月昨晚上又磕了一瓶回灵散,化神四重巅峰的灵力满得往外溢,脸色红润,胳膊上的伤也好了。他点了点头:“行,你跟着我,我说冲哪儿你就冲哪儿,别乱使劲。”
两人跳进灵泉池,陈丰打头往池底潜。池水不深,往下三丈就到了灵脉入口,一个半圆形的石洞,洞口原本该有灵气往外涌,现在被灰白色的淤浆堵得只剩一条细缝。陈丰拿天眼通往里探,淤浆堵了约莫两丈深,再往里面淤浆变薄,到五丈深的地方灵脉就干净了。
“我冲前面,你在我后面半丈跟着,我冲开的淤浆你拿灵力往两边推,别让它倒灌回来。”陈丰跟苏清月比划了一下,右手五指并拢,裂空指对着淤浆最厚的地方戳进去。
第一指下去淤浆纹丝没动。裂空指对付魔修好使,对付这种黏糊糊的淤浆力道不够。陈丰换了个法子,把灵力凝成螺旋状往淤浆里钻,铜皮诀护住手掌不被淤浆里的魔气侵蚀,一点一点往里啃。苏清月在后面拿月华灵力把冲下来的碎淤浆往池壁上糊,防止它倒灌。
两人配合着往灵脉里推进了两丈,陈丰忽然感觉不对劲。天眼通往灵脉深处扫的时候,灵力反馈回来的画面里多了一道极细极淡的黑线,黑线不在灵脉里,在灵脉旁边的岩层里,斜着往上通,不知道通到哪儿去。
“这什么玩意儿?”陈丰拿裂空指轻轻碰了碰那条黑线,黑线上立刻弹出一股极强的吸力,把他指尖的灵力扯走了一缕。陈丰赶紧缩手,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空间裂缝。”陈丰从池底浮上来换了口气,跟苏清月和李玄机说,“灵脉旁边有条空间裂缝,周天赐往灵脉里灌淤浆是障眼法。他是拿淤浆堵灵脉,引我来冲,我一冲灵力波动就会激活那条空间裂缝。这裂缝是魔渊第三层跟青云宗地底之间的连接点,裂缝一开,周天赐就能从魔渊直接调兵到青云宗后山,连秘道都不用走。”
李玄机脸白了:“那赶紧堵上!”
“堵不了。空间裂缝不是淤浆,灵力冲上去越冲越裂。”陈丰在池底蹲着想了半天,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堵不了,但能把它撑大。”
李玄机和苏清月同时愣住了:“什么意思?”
“周天赐想偷偷用这条裂缝调兵,那咱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陈丰从池底上来,拿炭条在灵泉池边上的石头上画了个简图,“裂缝现在多宽?”
“天眼通估的,两尺来宽,周天赐那边的魔将化神境的能钻过来,化神以下的过不来。”
“那就把它撑到能过化神九重的宽度。”陈丰拿炭条在裂缝位置画了个箭头,“周天赐想调兵过来打青云宗,咱把裂缝撑大,让他误以为裂缝自己扩张了,他肯定提前派兵过来占位置。等他先头部队过来,咱在裂缝这边设伏,来一批杀一批,把裂缝口堵成绞肉机。”
苏清月琢磨了一下这方案,眉头皱起来:“撑大裂缝需要空间法则,你会?”
“会一点。张玄微教过我空间法则的入门路子,我一直没机会实操。”陈丰蹲在池边拿炭条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裂缝图,“撑裂缝这事儿得精细操作,灵力稍微粗一点裂缝就直接崩了,整个灵脉都得塌。我化神五重巅峰的灵力控制精度不够,得先破境。”
“破境?”李玄机瞪眼,“你说破就破?”
“化神五重巅峰到化神六重初期就差一层窗户纸,我昨晚上在魔渊里跟光头魔将干了一架,又跑了大半个魔渊,灵力早就磨到临界点了。”陈丰盘腿往灵泉池边一坐,“李掌门,你帮我护法,我今天冲化神六重。苏清月你帮我盯着裂缝,裂缝那边要是提前有动静立刻喊我。”
苏清月把月华剑往地上一插,剑身横在裂缝正上方:“你放心冲,裂缝里有东西敢冒头我剁了它。”
陈丰闭眼入定。化神五重巅峰的灵力在经脉里鼓荡到了极点,丹田里像是塞了团烧红的铁水,热得发胀。通天神帝诀第六重“不灭”篇的行气路线在脑子里铺开,他引着灵力往神魂层面走,化神五重到化神六重的门槛就在于神魂和肉身的融合度——化神六重的标志是神魂能直接调用肉身的气血之力,肉身受伤神魂能替它扛一部分,神魂受创肉身也能反哺。
这个门槛他前世早就跨过去了,难的是这具身体没练过不灭篇。陈丰拿灵力一点一点往神魂里渗,开始疼得厉害,太阳穴突突直跳,后脑勺像被人拿锤子敲。他咬着牙没停,铜皮诀护住脑壳不被灵力撑爆,筋膜皮膜一层层绷紧分担压力。
撑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脑子里忽然“咔”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灵力顺着这条缝灌进神魂里,神魂猛地胀大了一圈,跟肉身之间的隔阂变薄了。他试着拿神魂去调气血,手指头动了一下,气血和灵力同时涌进去,指尖上亮起一层金灿灿的光。
化神六重初期。
陈丰睁开眼,攥了攥拳头。感觉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化神五重的时候灵力和肉身是分开的,灵力走经脉,肉身靠炼体,两套系统各干各的。现在神魂把两边串起来了,灵力和气血能互相转换,铜皮诀的肉身劲和裂空指的灵力可以在一条通道里叠加。
他站起来活动了活动,转头对苏清月说:“把剑收起来,我试试撑裂缝。”
苏清月把月华剑拔起来往后退了几步。陈丰蹲到灵脉旁边那条黑线跟前,天眼通锁定裂缝边缘,右手五指张开,化神六重初期的灵力凝成一根头发丝细的针尖,一点一点往裂缝边缘送。裂缝被灵力针尖撑开了一分,又一分,黑线从两尺宽变成两尺半,裂缝边缘的岩层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慢着。”陈丰收了手,额头冒汗,“撑到三尺半就是极限了,再撑灵脉扛不住,整条地脉都得崩。”
“三尺半够周天赐的化神九重过来吗?”苏清月问。
“化神九重过不来,但化神八重以下能过来。周天赐手底下化神八重的魔将也就两三个,他自己过不来。”陈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要是派化神八重的先锋来占位置,咱就在裂缝口设伏。苏清月你负责布月华阵封住裂缝出口,我负责正面打。来一个杀一个,杀到他不敢再派人过来为止。”
苏清月点头,又补了一句:“那你得先把修为稳住,化神六重初期刚破境,打化神八重够呛。”
“所以得趁这几天把化神六重初期彻底稳下来。”陈丰拍了拍身上的池水,往客院走,“李掌门,你派人盯着裂缝,有动静立刻找我。另外帮我跟张玄微传个话,让老道士来青云宗一趟,我有个想法得跟他合计合计。”
李玄机应声去了。陈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灵脉淤浆还得继续冲,但别冲太猛,留一半堵着。让周天赐以为灵脉还没通,他就不着急调兵。咱这边准备妥了,一锅端。”
苏清月跟在他后面走,走了几步忽然拿剑鞘戳了他后背一下:“你刚才破境的时候脑子里咔一声响,那是什么?”
“神魂和肉身之间的隔膜裂了。”陈丰揉了揉后脑勺,“疼归疼,值。”
“你现在化神六重初期,打得过我吗?”
陈丰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打不过。你化神四重巅峰的月华剑太利索了,我铜皮防得住拳脚防不住剑。”
苏清月嘴角翘了一下:“算你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