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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顿了顿。

“但也能用。”

清虚子挑了挑眉,语气里终于带上了几分真正的兴趣:“哦?能用在哪里呢?”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子,可能真是个活了不知多久的老怪物。

那副羞涩的表象之下,藏着的东西,或许比他想象的要多。

青年笑了笑。

那笑容依旧腼腆不知为何,白若月竟从那笑容里看出了一丝……狡黠?

“就比如——”

青年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清虚子——准确地说,落在清虚子胸口的位置,那颗刚刚融入的心正在那里跳动:

“我天生道种,心虽不算七巧玲珑,却也能强行驱使一些东西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那羞涩的笑容愈发灿烂。

“前辈,您猜——您拿到的是不是真的七巧玲珑心呢?”

“怎么可能!”清虚子惊呼出声。

这些年的筹谋算计,眼看功成,怎能功亏一篑?

“那我体内的……”

他迎上清虚子的目光,笑容依旧羞涩,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让清虚子脊背发凉:

“它听我的。”

话音落下,清虚子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那颗“心脏”,在他体内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撕扯神魂,剥离他与这具躯壳的联系。

他想要反抗,想要镇压,可那跳动的频率完全不受他控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那里拨弄着什么。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透过那具躯壳,隐约能看到那颗心脏正在疯狂震颤。

“你——!”

青年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

“前辈,别挣扎了。

这颗心本来就是借您的。

那日,我看那孩子深陷迷茫,这才提出换心之举,万一哪天能用得上呢,没想到真用上了。

不过,您也放心。

就算我没换,成功率也不是很大。

那孩子,已被迷了心窍,沾染红尘了。

现在……这颗心……”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愧疚:

“该还了。

我能活到现在,总得会点保命的本事。不然,早就不知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好。”

良久,清虚子抬起头,忽然笑了。

“好一个‘万一哪天用得上’。”

清虚子周身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

那具悟道之体的力量被他疯狂催动,想要强行冲破那心脏的桎梏。

可越催动,那排斥就越强烈,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乱,与他身体的联系也越来越弱。

“前辈,没用的。”青年轻声说。

清虚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疯了一般催动力量,想要做最后一搏。可那心脏的排斥越来越剧烈,终于——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那鲜血不是寻常的血色,带着淡淡的金色——那是悟道之体的本源精血,是这具身体最根本的力量。

随着这一口血喷出,清虚子的气息开始疯狂下跌。

“不……不可能……”

他踉跄后退,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那颗心脏正在从他体内剥离,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带着他好不容易融入这具身体的力量,一同流失。

“老夫……老夫筹谋了千年……”

被一个神游境的“蝼蚁”,握住了命脉。

白若月以剑拄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荒谬感。

她想起当年在王家大宅时初见这孩子的模样,到后来将他送回,那时她只当是一个寻常的善缘,随手为之,从未想过会有今日。

青年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白前辈,我入道之前欠你一些因果。”

他说:

“我一直记着。我这种人,没什么大本事,也不敢掺和什么大事。可欠的人情,总要还的。”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灿烂:

“现在,还完了。”

清虚子怒吼一声,拼尽最后的力量向青年扑去。

可那颗假心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控制,无数道裂纹从心脏蔓延至全身,那具刚刚被他占据的悟道之体,开始从内部崩解。

光芒炸裂。

一种诡异的、琉璃破碎般的光芒——道基崩塌的预兆,是一代枭雄最后的挽歌。

清虚子的意识,在那光芒中一点点消散。

他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算尽天下,最后却死在了一颗假心手里。

死在了一个他从未想到的的人物手里。

“我不甘……”

这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光芒散尽。

那具悟道之体轰然倒下,再无半点声息。

清虚子,死了。

白若月怔怔地看着那具倒下的身躯,看着那张曾经属于纪庸的脸,此刻终于彻底归于平静。

她的心中涌起太多太多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白若月看着眼前这个依旧一脸羞涩的青年,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叫王……算了,叫什么不重要。前辈您就叫我‘无名’吧,我这种人,就适合当路人。”

白若月看着他笑了。

“好。”她说,“无名,多谢。”

青年摆摆手,站起身来。

“我该走了。”他说,“这天的事,太大了,我可掺和不起。要不是欠您人情,打死我也不来这地方。”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想要说什么又停住了,张了张嘴只叮嘱道:

“您保重。补天这事,尽力就好。实在补不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天地,本来就有裂。”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身影很快消失在天地之中,如同来时一样突兀,一样悄无声息。

白若月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天命……”玄策喃喃道,“这就是天命么……”

他离着真正的战场很远,但是他感应到了。

清虚子……死了。

玄策转过身,他知道,接下来的事,得靠他了。

清虚子死了,可人心还在乱。

窃天者死了,可恐惧还在蔓延。

那些曾经依附于清虚子的人,那些曾经在暗中蠢蠢欲动的势力,那些被这场剧变吓破了胆的普通修士……都需要有人站出来,告诉他们:

没事了。

天,会补好的。

秩序,会回来的。

玄策收回目光,大步向外走去。

逍遥仙的气息,第一次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笼罩了整个百晓阁,笼罩了所有正在惶恐中等待的人群。

“诸位,”

他的声音响彻云霄:

“天裂之事,已有解决之策。

清虚子已死,窃天者已灭,接下来的事,由老夫主持。

各门各派,各安其位,不得生乱!”

人群先是一静。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在欢呼。

慧觉静静坐在蒲团上,面前是一些零散的东西,灯盏,铜钱,断剑。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弟子在门外禀报——

“南瞻部洲传来消息,清虚子……死了!”

慧觉没有动。

他只是轻轻闭上眼,那眉心的红印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眼。

“知道了。”他说。

门外,弟子犹豫了一下:“那我们……”

“退下吧。”

弟子不敢再问,匆匆离去。

慧觉睁开眼,室内昏暗的灯光闪烁的打在他的脸上。

他站起身,缓步走向殿外。推开殿门的瞬间,刺目的阳光扑面而来。

他眯了眯眼,望向远处——那里,修罗道的旗帜正在飘扬,无数身影正在忙碌着,准备着。

准备着下一场征伐。

清虚子死了,可他们还在。

血海禅院还在,修罗道还在。

有些事情还需要做,而且要加快进度。

“传令下去。”慧觉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按原计划行事。所有力量,全部调往东胜神州。”

弟子领命而去。

慧觉独自站在殿外,望着那片裂开的天穹,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白若月是被人搀着回去的,她与窃天者一战,虽赢了却也力竭,作为这世界上唯一的悟道境,想要恢复,所需要的灵气太多了。

天上裂痕犹在,如此鲸吞,恐怕代价不小。

“天……还在烈。”白若月说。

玄策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你先养伤。”

“可……”

“你连站都站不稳了。”

玄策打断她:

“上古补天,以多少先贤大能献祭为代价,历时许久方成。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人,几天工夫,就能把天补好?”

白若月沉默了。

玄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两个弟子会意,继续架着白若月往里走。

“安心修养。我会想办法帮你恢复。”玄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你出力的时候,不会让你闲着。但现在——”

他顿了顿。

“你得先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

门被轻轻敲响。

白若月睁开眼。

“进来。”她说。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两道熟悉的身影。

薛晨。

还有银狼。

银狼一看到白若月,就扑了过来。

它的速度那么快,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冲到白若月面前时,又猛地停住了,生怕自己这一扑会把她撞倒。

它站在那里,尾巴拼命地摇,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那双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欢喜——委屈是因为这么久不见,欢喜是因为终于又见到了。

白若月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没事了。”她说。

银狼呜呜着,把头往她掌心拱了拱。

薛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低下头,看着她和怀里的银狼。

“云师兄死了。”他说。

一句话,没有多少字,声音也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这句话落到白若月的耳中,她猛的抬起头,看着薛晨。

薛晨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不到实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慧觉杀的。”他说。

白若月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人——那个总是笑得温润如玉、一切尽在掌握的青年。

想起在青州城初遇,沧溟岛上他替她解围,想起在南瞻部洲他运筹帷幄的日子。

死了。

那个总是笑着叫她“白道友”的人,那个看起来云淡风轻实则比谁都拼命的人,那个心思聪慧温和儒雅的人……死了。

白若月低下头,把脸埋进银狼的皮毛里。

银狼没有动。它只是安静地待在她怀里,用身体温暖着她。

薛晨依旧站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

许久,他说:

“慧觉说,他还有些话要和昆仑的长老单独说。

然后……那些长老就自绝了。

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我只知道,云师兄死了,长老们死了,昆仑……没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我与银狼来找你的时候,天已经裂了。

我们到处跑,到处躲,不知道往哪里去。

索性,终究是找到了。”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白若月。

“我相信我的师兄,也相信昆仑的长老,所以我来找你。”

薛晨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师兄在去西牛贺州之前,才刚回昆仑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