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大会的灯光和掌声还未彻底从感官中褪去，高浠已经换回了那身熟悉的白大褂。
她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和车辆，神情平静得仿佛刚才站在万众瞩目的主席台上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
顾魏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他拧开一瓶递过去，另一瓶自己握着，却没有喝。
“恭喜。”他开口，声音在喧嚣过后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高浠接过水，手指碰到了他微凉的指尖，她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瓶身上滚动的细小水珠。
“合作愉快。”她回了一句，算是对刚才台上那一出来龙去脉的总结。
顾魏没有接话，他看着她清冷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因为胜利而产生的喜悦，也没有因为洗脱污名而感到的轻松。
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只是一件待办事项，办完了，就划掉了。
就在这时，高浠的脑海中，一个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机械而平直的声音响了起来。
【叮！公众声望危机解除，完美公关，奖励已发放。触发新一轮主线任务：生命之谜。任务描述：独立或主导攻克一例收录于国际罕见病名录中的心胸腹联合脏器疾病案例，完成从诊断到治愈的全过程。任务奖励：神级解剖图谱（全彩动态版）。】
高浠握着水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立刻转身，朝着与科室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儿？”顾魏看着她突然改变方向，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高浠没有回头，脚步不停，“病案室。”
“去病案室干什么？”顾魏的步子很大，几步就追上了她与她并肩而行，“现在不是应该回科室，准备接受严主任的表扬和同事们的祝贺吗？”
“没时间。”高浠的回答言简意赅。
她推开病案室厚重的门，一股尘封的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径直走到那排顶天立地的巨大档案架前，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罕见病与疑难杂症的区域。
顾魏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在昏暗的灯光下，熟练地踩着梯子，在一排排厚重的病历夹中翻找。
那副专注而急切的样子，让他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异样感，又浓重了几分。
他终于还是走了过去，站在梯子下面，仰头看着她。
“高浠，你又在做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和无奈。
高浠从高处俯视着顾魏，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已经泛黄的病历夹，那双清亮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里，像两簇小小的火苗。
她从梯子上跳了下来，将那份病历夹拍在了旁边的查阅桌上，扬起一片细小的灰尘。
“三年前，一名三十五岁男性患者，主诉间歇性胸痛，伴随腹部绞痛，呼吸困难，最初诊断为冠心病合并肠易激综合征，但在接受了心脏支架和常规胃肠道治疗后，所有症状反而加重。”
她的语速很快，手指敲击着病历封面，条理清晰地陈述着，“患者在入院半年后，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最终尸检报告也未能明确具体病因，只能模糊地归结为一种极其罕见的，无法分类的自身免疫性疾病。”
顾魏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走上前拿起那份病历。
“梅克尔憩室合并心包发育不全，同时并发腹主动脉慢性夹层？”他快速翻阅着，眉头越皱越紧，“这几种病单独拿出来都够棘手，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根本就是……”
“一个完美的，值得挑战的课题，不是吗？”高浠接过了他的话。
她看着顾魏，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疏离和客套，而是充满了对同类的审视和邀请。
“加入吗？”她问，“我的课题组。”
顾魏抬起头，他看着眼前这个野心勃勃，将所有挑战都视为猎物的女人，心里某个地方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合上病历放回桌上，而后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将高浠圈在了他和桌子之间。
“我为什么要加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对我有什么好处？”
“课题成功，论文的第一作者可以是你的名字。”高浠毫不犹豫地开出了筹码。
“我对那个不感兴趣。”顾魏的目光锁着她的眼睛，“ ScI顶刊的论文，我去年发了三篇。”
高浠挑眉，“那课题申请下来的所有奖金，都归你。”
“我对钱也不感兴趣。”顾魏的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高医生应该知道，我不缺那个。”
病案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高浠看着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惯用的那套等价交换法则，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失效了。
“那你想要什么？”她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我有个条件。”顾魏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他看着高浠那双写满疑惑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道：“从今天起，直到这个课题结束，你每天都要陪我吃一顿晚饭。”
高浠闻言，愣住了。
她认真地打量着顾魏，似乎想从他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上，分析出这个条件的性价比。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一顿饭的时间，大概一个小时，地点可以在医院食堂，可以AA制，不涉及额外金钱成本，只需要付出固定的时间成本……而换来的，是顾魏这个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以及他背后所能调动的一切资源。
这笔交易，怎么算，都划算。
“可以。”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成交。”
顾魏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准备好的一肚子后续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高浠那副仿佛签下了一笔大单的表情，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当晚，华清附院的图书馆里，多了一道奇异的风景。
在大部分医学生和年轻医生还在为基础的考试和论文焦头烂额时，最深处的那个角落，两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幽幽地亮着。
高浠和顾魏一人占据了长桌的一端，中间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外文文献和病理图谱。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键盘被飞快敲击的声音，和书页被迅速翻过的声音，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紧张而又和谐的旋律。
王浩抱着一本《外科手术学》路过，他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最后发出一声绝望的感叹。
“完了，卷王和卷王凑在一起了。”他小声地对着空气说，“我们这些凡人，还有活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