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奇怪的是,她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向来不是失眠的人啊。
在医院休养的那些日子,旁人几乎很难把她叫醒。每次被吵醒,她都会满心烦躁,还总把火气都撒在顾宁身上。
千万别被顾宁黝黑的肤色和清冷疏离的外表骗了。
他看着寡言少语,不好相处。
旁人都觉得他冷漠孤傲,像座万年冰山,又像块顽固磐石。
可在唐雨欣眼里,他反倒像一块柔软的海绵。
……
就算你冲他发脾气、对他动手,他也总能温和包容,从不记仇。
当然,他包容委屈、隐忍情绪的本事,更是无人能及。
无论遇上什么事,他向来沉稳冷静。
顶多微微蹙眉,随后便万事作罢,往事随风。
也只有这般性情的人,才受得了张小梅那样的女子。
甚至甘愿为她豁出性命。
她抓起枕头,蒙住了自己的脸。
说起张小梅,这一世,明明是她救了顾宁好几次。
屡次出手相救,顾宁本就不是任人随意辜负、被人算计的人。
若真是那般无情,当初她大可以任由他困在深山自生自灭。
何必费心费力救下他,到头来反倒让旁人借机靠近、占他便宜?
简直是痴心妄想。
白日做梦。
太过肆无忌惮。
一边去。
她在心里暗自腹诽,忍不住在心里骂人。
往后若是再见到张小梅,她一定要让对方离顾宁远远的。
招惹别的男人也就罢了,别再缠着顾宁、给他带来灾祸。
思绪纷乱,满脑子都是顾宁和张小梅的身影。
仿佛被这两个名字下了魔咒一般。
这魔咒蚀骨扰心,几乎要搅得她心神不宁。
次日清晨,一阵哨声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瞬间睡意全无。
仿佛前几日的种种煎熬都像一场醉梦,如今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她揉了揉太阳穴,起床洗漱穿衣,准备回去上班。
阔别多日,她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医院。
其实离开不过十几天,却恍若隔了十年之久。
或许对旁人而言,这十几天平平无奇,可对她来说,却是一场生死历练。
她先走进院长办公室销假复岗。
当初院长亲自批了她的假期,她也拥有自主归岗的便利。
算是借着院长的关照,享了一回特殊待遇。
想请假就能请假,格外自在。
“小唐,身体没事了吧?”
朱院长满脸关切地看着唐雨欣。
唐雨欣外表看着并无大碍,只是清瘦了些,脸色略显苍白。
表面看着无恙,内里真的完全恢复了吗?
“我没事了。”唐雨欣略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院长费心挂念了。只是有些低血糖,现在已经好多了。”
院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总不能直言她死里逃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也不能感慨她命大,侥幸熬过一劫。
旁人出行一路顺遂,唯独她一路坎坷,先是深山遇险,又半路被困公路,险些活活饿死。
看着院长眼中的怜惜,唐雨欣越发尴尬。
这遭遇,说起来……
好似都是自己自找的。
可若是重来一次,在安稳自保和救人之间,她依旧会选择救人。
因为无论外表如何,她骨子里始终是一名医者。
“假期结束了,你回去正常上岗吧。”朱院长笑着开口。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童舒家是中医世家,从小耳濡目染功底深厚。你们平日里多相处,正好可以互相学习、取长补短。”
“好的,多谢院长提点。”
唐雨欣嘴上应着,脸上依旧笑意温和,心里却不是滋味。
倒不是她自视甚高、看不起别人。
只是童舒太过傲气,仗着自家中医世家的背景高高在上,还隐隐瞧不起那些没有家世背景、出身普通的医者,这点让唐雨欣很是反感。
放在古时,她这样无世家背景、靠自身学医救人的,便是世人口中的赤脚医生。
回到急诊科,虽说离岗半月,病患依旧络绎不绝。
医院从来缺的不是病人,而是医生。
就算再多来几个唐雨欣这样的骨干,也依旧人手紧张。
和她一同休假的李佳、林伊乐等人,都已经提前返岗。
“你怎么没回家?”
林怡乐压低声音问道,“你唐叔叔给我打电话,一直联系不上你。我怕他担心,只好谎称你外出进修学习了。你明明说要回家的,到底跑哪儿去了?”
“唉,一言难尽……”
唐雨欣轻叹一声,“往事不堪回首,提起来都让人想哭。”
林怡乐嘴角微微一抽。
她从没发现,唐雨欣偶尔还挺会多愁善感、故作文艺的。
“行了,不说这些了。”唐雨欣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病人来了。”
话音刚落,急诊病患已然送了进来。
军医院急诊科向来人流不断,送来的大多都是急症重症。
这时,几名头部流血的伤者被推送进来。
几人遭遇车祸,伤势不轻。
唐雨欣和林怡乐来不及再多闲聊,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救治工作中。
一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都忘了。
直到深夜,唐雨欣疲惫地回到宿舍,却发现房门半掩着。
屋里竟然有人。
可会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快步往里走。
是出门忘了锁门,还是进了小偷?
可谁又敢在医院宿舍行窃?
思绪纷乱间,她脚步未停,转眼就走到了门口。
屋里好多东西都不见了。
东西去哪了?
她的被子呢?
这小偷也太奇怪了。
别的不偷,偏偏只偷被子。
难不成是什么变态?
“站在门口干什么?
进来吧。”
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吓了唐雨欣一跳。
这声音……
是顾宁。
顾宁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吃食,轻轻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