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赛伊德并未理会角落里的败犬。
他转过身,对季风招了招手:
“跟本座来庭长大殿,本座亲自为你办理入职。”
季风颔首应道:“是,大人。”
目送着季风与赛伊德走向大殿深处的专用通道。
站在外围的刘建国、安德烈与亚丝米娜三人相视一眼。
他们清楚自己与季风目前的差距,更明白在这危机四伏的西方鬼界,唯有拼命提升实力,才不至于沦为拖后腿的累赘。
没有过多犹豫,三人转身走向大厅中央的悬赏任务石碑,接下几份高难度赏金契约后,便悄然退出了神殿。
……
穿过层层雕刻着暗黑天使与骷髅图腾的幽长回廊,季风跟着赛伊德来到了庭长专属的主殿。
整座大殿空旷肃穆,穹顶高悬着幽蓝色的长明鬼火,四周弥漫着粘稠如墨的阴煞之气。
赛伊德并未亲自经手那些琐碎的文书,他招手唤来一名身着灰袍的冷面接待员,吩咐道:
“带他去录入神殿谱系,发放最高规格的首席配饰。”
“遵命,庭长大人。”
接待员恭敬地领着季风前往侧室。
片刻之后,入职流程办妥。
当季风再次走回主殿时,身上已经换上了一袭做工极其繁复考究的暗黑长袍。
袍身由地狱深处的蚕丝织就,垂坠感极佳,边缘处用银丝暗绣着繁杂的审判符文,行走之间隐隐有微光流动。
这件长袍与普通审判者、审判长的规制完全不同,肩头嵌着两枚森白的护甲,散发着沉凝的威严。
而在他的左胸口处,那枚由赛伊德亲自赐予、象征着核心权柄的暗金徽章被端正地别在最显眼的位置,彰显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显赫地位。
赛伊德坐在高高的骨椅上,看着换装归来的季风,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不错,确实有几分首席的气度。”
“既然入了神殿,有些规矩本座便直说了。”
“作为首席审判使,你拥有调动本座麾下所有审判长与审判者的特权。”
“神殿内的各处藏书楼、修炼室,皆对你全面开放。”
“但相对应的,首席审判使每个月必须向上贡纳一百万鬼币,且每月至少完成三次A级评价的神殿任务,这是终末庭雷打不动的铁律。”
每月一百万鬼币?
季风听到这个数字,神色没有泛起半分波澜。
一百万鬼币对于寻常玩家乃至普通鬼修而言,或许是一笔天文数字,但对于身家早已突破五千万鬼币大关的季风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自从踏入鬼王境界之后,季风便发现,世俗流通的鬼币在真正的高端局里,作用正以惊人的速度缩水。
紫色品质以上的绝世阴材、鬼物,根本没有哪位大能愿意用鬼币来衡量,那是拿再多钞票都买不到的硬通货。
实力越高,鬼币的购买力便越显得苍白。
但对于终末庭、东方阴司这类统辖一方的庞大机构而言,鬼币又是不可或缺的润滑剂。
上至结界维护、战船消耗,下至底层喽啰的打点、物资流转,庞大的机构齿轮每转动一下,都需要海量的鬼币作为薪柴填补进去。
赛伊德看着季风波澜不惊的模样,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初来乍到,还不清楚我们终末庭运转的真正门道。”
“你以为那每月一百万的规费,是让你自己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么?”
季风闻言微怔,挑眉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本座安排了麾下的金牌审判长带带你,这几日你且跟在她身侧,好好瞧瞧,她平日里是如何‘做局’的。”
做局?
季风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一个统御西方秩序的顶级神殿机构,办差不是靠严刑峻法,而是靠“做局”?
赛伊德神秘莫测地笑笑,并未当场戳破,只是轻轻拍了拍手掌。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大殿内传开。
后方的阴影通道内,传来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细高跟踏地声。
“哒、哒、哒……”
幽暗的廊道深处,一道曼妙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女子身着一袭泛着冷冽光泽的银色丝绒长袍,袍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隐隐勾勒出令人血脉偾张的惊人弧度。
一头灿烂如纯金般的波浪大卷长发垂落至腰际,随着走动泛起丝丝璀璨的光泽。
她生着一张精致而深邃的西方美人面孔,高鼻深目,眼眸宛若两汪深不见底的湛蓝海水,红唇微翘,天然带着几分高贵与疏离。
即便穿着宽松的神殿长袍,也完全无法遮掩那熟透了的傲人曲线。
“戴安娜,你带带季风。”
赛伊德收起笑意,语气恢复了上位者的威严:
“先带他做一个局,让他尽快摸透终末庭底下的运转机制。”
那名唤戴安娜的金发女子款步上前,在骨椅前停下,双手交叠于小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遵命,庭长大人。”
随着她微微俯身的动作,那本就剪裁合体的银色长袍瞬间绷紧,将她那惊心动魄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散发出惊人的视觉冲击力。
赛伊德转头看向季风,介绍道:
“戴安娜是本座底下最得力的金牌审判长,办事向来滴水不漏。”
“若非你突然出现,这个首席审判使的位置,本来是留给她的。”
说到这里,赛伊德意味深长地看了戴安娜一眼,语调微沉:
“本座希望,你莫要对季风心存芥蒂,好好辅佐他。”
戴安娜抬起眼帘,湛蓝的眸子波澜不惊,恭顺地低头应道:
“大人的决断便是真理,戴安娜绝无二心。”
赛伊德从骨椅上站起身,“本座还有要务在身,便不在此多留了。”
话音落地,黑雾升腾,赛伊德的身影直接消散在大殿之中。
大殿内,便只剩下了季风、蜜姐与戴安娜三人。
戴安娜缓缓转过身,湛蓝的眼眸上上下下打量了季风一番,声音平稳而动听:
“首席审判使大人,请随我来吧。”
季风微微颔首,示意蜜姐跟上,随戴安娜踏入了主殿右侧的幽暗偏门。
……
穿过两道重兵把守的结界铁门,戴安娜引着两人来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偏殿。
这处偏殿的布置极具生活与办公气息,长条形的水晶长桌周围散落着厚厚的情报卷宗,墙壁上悬挂着魔鬼城各大势力的势力分布图与复杂的人物关系网。
“这里是赛伊德大人名下的核心议事偏殿。”
戴安娜踩着高跟鞋走到长桌前,嗓音清脆:
“从见习教徒、普通审判者,到我们审判长,每日所有的重大决议与行动计划,都在这间偏殿里推演完成。”
随着戴安娜进门,偏殿内的三道身影纷纷放下了手中的事物,转头看了过来。
戴安娜抬手指向长桌最左侧的一名白衣男子。
那男子头戴一顶压得极低的白色绅士礼帽,身穿剪裁利落的燕尾服,手中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柄银色怀表。
“这位叫杰森,掌管着魔鬼城内大大小小所有官宦世家、富商豪族的详细名录与底细。审判使大人往后若是需要‘做局’的猎物名单,直接找他要便是。”
白衣绅士杰森闻言,摘下礼帽,微微躬身,露出一张白净消瘦、带着几分市侩精明的面庞。
随后,戴安娜的目光移向长桌中央的一名女子。
那女子斜斜地靠在软椅上,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绯红纱裙,两条修长圆润的白腿毫无顾忌地交叠在桌沿上。
她生了一副极具侵略性的妖艳皮囊,狭长的眼眸勾魂摄魄,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媚笑,浑身上下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勾人堕落的雌性荷尔蒙。
戴安娜看了季风一眼,似笑非笑地道:
“这位是伊芙琳,精通千百种易容伪装之术,更擅长各类媚术攻心之道。魔鬼城各大风月场所、地下黑市,都有她四通八达的门路。”
“审判使大人若是公务繁忙觉得解乏了,随时可以找伊芙琳排忧解难呢。”
季风目光落在那绯红纱裙女子身上。
伊芙琳身段玲珑浮凸,锁骨深陷,胸前一片雪白在薄纱下若隐若现,那双秋水眸子宛若带着无形的钩子,迎上季风视线的刹那,甚至极具挑逗意味地轻轻舔了舔鲜红的唇瓣,散发着一股令人燥热的风尘野性。
戴安娜并未多作停留,视线转到了偏殿角落里。
那里蹲着一名打扮朴素的中年男子,围着沾满油污与火星的厚重皮质围裙,鼻梁上架着一副单边放大机械镜片,手中正握着一柄精细的锉刀,在一枚泛着诡异蓝光的机关盒上雕琢着什么。
“那位是铁匠,是我们这儿的工具专家。不管是各类特制机关、破界武器,还是阴毒陷阱,天底下没有他解不开的锁,也没有他设不下的套。”
季风神色微动,客气地冲着三人微微点头致意。
戴安娜神色一肃,声音在大殿内拔高了几分:
“这三位,皆是赛伊德大人麾下最出色的门生,也是各自领域内的顶尖好手。”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杰森、伊芙琳与铁匠三人,面无表情地宣布道: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季风大人,赛伊德大人亲自招入、亲自授勋的首席审判使!”
“自今日起,你们三人必须无条件听从季风大人的调遣,大人的命令,便等同于庭长大人的意志!”
偏殿内安静了半拍。
杰森玩弄怀表的手微微一顿。
伊芙琳搭在桌上的长腿放了下来,眼中的媚意收敛,化作了错愕。
角落里的铁匠也放下了锉刀,单边镜片后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砸在季风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惊疑与不解。
太年轻了!
而且,分明是一个纯正的人族!
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类小子,何德何能跨过资历深厚的戴安娜,空降成为执掌生杀大权的首席审判使?
庭长大人莫不是闭关修炼出了岔子,被猪油蒙了心?
然而,就在三人心中泛起嘀咕的刹那,站在长桌前方的季风,体内那沉寂的气机微微一转。
“轰!”
一股纯粹、凝练到了极致的鬼王威压,如同一块万钧巨石,悄然在大殿内轰然沉降!
空间泛起阵阵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深邃而浩瀚的气息,冰冷刺骨,瞬间掠过杰森、伊芙琳与铁匠的心头。
“咔哒!”
杰森手中的怀表差点脱手滑落,脸上的市侩笑容顷刻凝固。
伊芙琳浑身猛地一颤,红裙下的汗毛根根倒竖,惊恐地挺直了腰背。
铁匠更是脸色剧变,手中握着的锉刀生生在精密的机关盒上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划痕。
鬼王级!
这个人族小子,竟然是一尊货真价实的鬼王级强者?!
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整个诸天诡异世界,人族向来是孱弱、被猎杀、被奴役的代名词,能出几个在厉鬼、凶煞境挣扎求生的觉醒者,便已经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眼前这个青年,分明血气未衰,年轻得过分,却硬生生踏入了无数异族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王级境界!
放眼万界,这等存在何止是凤毛麟角,简直是打破常理的绝世妖孽!
原本盘踞在三人眼底的轻慢与排斥,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悚与敬畏。
怪不得!
怪不得连心高气傲的赛伊德庭长,都会力排众议,亲手将首席的位置交给他!
在实力为尊的鬼界,一尊活着的人族鬼王,配得上任何特权!
杰森率先站起身,收起轻浮,规规矩矩地单膝下跪行礼:
“见过首席审判使大人!”
伊芙琳亦是收起放浪姿态,理了理衣裙,恭敬屈膝:“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角落里的铁匠笨拙地摘下放大镜片,躬身抱拳:“全听大人吩咐!”
季风气机内敛,随手虚扶了一下:“免礼,日后同堂共事,各尽其职便好。”
戴安娜看着这一幕,湛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彩,对这位新上司的手段暗自高看了一眼。
待气氛稍缓,季风拉开长椅坐下,目光投向戴安娜,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戴安娜审判长,方才在主殿,庭长大人言及‘做局’二字,语焉不详。”
“这终末庭的差事,到底如何算作‘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