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快就要亮了。
风雪好像小了一些,但还是没停。
雪花从墙缝里飘进来,落在火堆的余烬上,发出细微的嗞嗞声,化成一小团白气,很快就散了。
科考站里很安静。
俘虏还绑在铁椅上,脑袋垂着,睡着了。
他的呼吸很重,带着轻微的鼾声,胸口一起一伏。
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反正那鼾声听着挺匀称。
包皮缩在墙角,裹着那件破斗篷,眼睛闭着。
但他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隔一会儿就翻个身。
左手手腕搁在腿上,绷带下面那青色比昨晚淡了一些,但还是能看见,像淤青,又像胎记。
刘波靠在门口,也没有睡。
他就那么靠着门框,眼睛盯着外面,盯着那三个一动不动的红点。
骨甲上的绿色斑点还在,天光渐渐亮起来,那些斑点泛着暗淡的光,像锈,像霉,又像什么腐烂的东西。
他的蓝焰完全熄了,只剩一层薄薄的光膜贴在皮肤上,像一层随时会破的壳。
火舞也没睡。
她坐在马权旁边,刀搁在腿上,手按在刀柄上。
她的机械足伸在火堆边,那道绿痕还在脚踝上,晨光里泛着暗淡的光。
火舞看着门外,看着那三个红点,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
十方盘腿坐在李国华旁边,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动着,还在诵经。
诵了一夜,声音哑了,但还是在诵。
和尚的脸色还是很白,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很虚,像一张用久了的纸。
李国华靠着墙,闭着眼睛。
他没睡着,耳朵一直在动,捕捉每一个出现的声音——
俘虏的鼾声,包皮的翻身,刘波的呼吸,火堆余烬的嗞嗞,外面风雪的吼叫。
老谋士的眉头微微皱着,像在算一道怎么也算不完的题。
大头坐在通讯设备旁边,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平板上划动。
他一夜没睡。
眼睛里全是血丝,眼袋黑得像涂了炭。
但他精神还好,一直在翻那些数据,翻那些档案,翻那些破解出来的文件,翻了一遍又一遍。
马权站在门口。
他就那么站着,从昨晚站到现在,一动不动。
风雪从门口灌进来,打在他脸上,他也不躲。
雪花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他也不掸。
马权的右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服按着那两张照片。
阿莲的,小雨的。
脑子里一直转着昨晚俘虏说的那些话。
Ep-09。
从小在北极星号长大。
零是Ep-02,代号“镜像”,能复的任何人的外表和能力。
阿莲是总负责人。
小雨是Ep-03,代号“钥匙”。
基因崩溃,在休眠舱里,不会说话,但会看人。
阿莲三天前进了“源心”反应堆,再没出来。
还有那句——“零说,他会死的。”
马权闭上眼睛。
他会死。
他知道。
从踏上这条路的第一天,他就知道可能会死。
从走出堡垒的那一刻,他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但马权真没想到会是搞成这样。
死在阿莲手里。
或者,为阿莲而死。
哪个更痛?
他不知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踩在木板上,咯吱一声。
马权没回头。
脚步声停在他旁边。
是火舞。
她站在马权旁边,和他一起看着外面的风雪。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火舞开口,声音很轻:
“你在想什么?”
马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在想,她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火舞看着马权。
马权说:“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在这冰天雪地里跑了几年。
没人帮她,没人信她,所有人都叫她叛徒。
她得有多恨我。”
火舞没说话。
马权说:“那天晚上,她抱着小雨来求我。
她说,带我们走。
我说,组织会处理的。
她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眼泪,全是绝望,全是……恨。”
马权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然后她跑了。
爆炸。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几年,我什么都不记得。
她呢?
她抱着小雨,在这冰天雪地里,躲着所有人,躲了几年。”
火舞的手按在马权的肩上。
那只手很暖,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温度。
马权没动,只是看着外面的风雪。
“她恨我。”他说,“应该的。”
火舞说:“但她还是在等你。”
马权转头看着火舞。
火舞的眼睛很亮,像两团火。
“她让那个俘虏给你带话。
她让零来告诉你真相。
她在墙上写字给你看。
她在通讯里说那些话。
她在山巅上站着,看着你,看了那么久。”
马权沉默了。
火舞说:“如果她真的恨你,她不会这么做。
她会让那些侦察兵杀了你。
她会让那个狙击手一枪打爆你的头。
她会让毒蛊师把你毒死。但她没有。”
马权还是沉默。
火舞把手收回去,继续看着外面的风雪。
“我乜是个女人。”火舞说,“我明白、我懂。”
就在这时,大头忽然开口:
“队长,你过来看看这个。”
声音不大,但在这静悄悄的屋里,听着挺清楚。
马权转身,走过去。
大头的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数据。
各种波形,各种数字,各种图表,看得人眼晕。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眼睛盯着那些跳动的东西,一眨不眨。
“我分析了东梅队伍的所有装备数据。”大头说,“从俘虏的通讯器里,从之前那三个侦察兵的装备信号里,从那几个毒蛊师的武器残骸里。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马权看着大头,等他往下说。
大头说:“他们的装备,以防御型为主。”
他调出一张图表。
屏幕上出现一个圆饼图,分成两块。
一块大的,占了三分之二,标着“防御型装备”。
一块小的,占了三分之一,标着“攻击型装备”。
“你看。”大头指着屏幕,“这是他们每个人携带的装备类型占比。
防护服,防毒面具,能量护盾,急救包,解毒剂,生命维持设备……这些防御型装备,占了百分之六十七。攻击型装备,枪,刀,炸药,毒囊,只占百分之三十三。”
马权的眉头皱了一下。
大头继续说:“而且,你看这个。”
他调出另一张图。是一张表格,列着各种物资的携带量。
“这是他们携带的物资配比。
食物和水,只够支撑五天。
但医疗物资,特别是基因稳定剂和细胞修复液,带了足够十五天的量。”
他抬起头,看着马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不是出来打仗的。
他们是出来……守什么东西的。
或者,护什么东西的。”
马权盯着那张图表,一动不动。
火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屏幕。
“护什么?”她问。
大头摇头:“不知道。但你看这个——”
他又调出一张图。是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很多红点,密密麻麻的,围成一个圈。
“这是他们最近一个月的移动轨迹。
你看这些红点,是他们的巡逻路线。
所有的巡逻路线,都是以灯塔为中心,半径五十公里以内的环形。
他们在画圈,在围着灯塔转。”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圈。
“但这个圈,不是完整的圆。
你看这里,东北方向,有一条缺口。
这条缺口,正好是我们过来的方向。”
马权的眼睛眯起来。
大头说:
“这个缺口,不是偶然的。
我对比了风向、雪层厚度、尸潮活动范围的数据。
这条路线,是唯一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其他方向,要么是辐射区,要么是尸潮密集区,要么是冰裂缝带。”
大头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这条路线,是留给我们的。”
屋里静了一瞬。
包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缩在墙角,眼睛瞪得溜圆,听着大头说话。
他张着嘴,嘴唇干裂,但没顾上舔。
刘波从门口转过头,看着大头。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肩膀绷着。
十方的诵经声停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大头。
李国华的耳朵动了动,脸转向大头那边。
俘虏也醒了,抬起头,看着他们。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说不清是什么。
马权盯着那张图,盯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确定?”
大头点头:
“数据不会撒谎。
我查了三遍。这条路线,确实是最安全的。
但也是最长的,最绕的路线。
按正常行军来说,从我们之前的位置到灯塔,直线距离只有两百公里。
但这条路线,绕了三百多公里,多走了一半的路。”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
“而且,你看这个。
这是他们沿途设置的补给点。
一共七个。
每隔五十公里一个,正好在我们这条路线附近。
每个补给点里,都有食物、水、燃料、医疗物资。
足够一支小分队走到灯塔。”
马权的手按在桌上。
火舞说:“所以,她是在……给我们铺路?”
大头点头:“看起来是这样。”
包皮忍不住插嘴:
“可是她不是恨队长吗?
她不是骂他是叛徒吗?
她干嘛还要给我们铺路?”
没有人能够回答包皮的问题。
李国华开口了。
声音很慢,像在边想边说:
“恨一个人,和护一个人,不冲突。”
包皮看着他。
李国华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很多这样的夫妻。
吵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到老了,还是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恨的底下,是爱。
爱没了,恨也就没了。
还有恨,说明还有爱。”
老谋士顿了顿,脸对着马权的方向。
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像能穿透什么似的。
“马队,她恨你,是因为她爱过你。
如果她真的不爱了,她不会恨你,她会忘了你。”
马权沉默。
火舞忽然开口:
“还有一点。”
所有人都看着她。
火舞说:“母性。”
她看着大头,问:“那些防御型装备,占比最高的,是什么?”
大头翻了翻数据,说:
“防护服。
防辐射的。
还有生命维持设备。
便携式休眠舱的那种。”
火舞点头:“那就对了。”
她看着马权,说:
“她不是要保护什么。
她是要保护谁。”
马权的瞳孔缩了一下。
火舞说:“小雨。”
屋里又静了一瞬。
包皮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大头开始翻数据,翻得飞快。
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防护服……防辐射的……生命维持设备……便携式休眠舱……基因稳定剂……细胞修复液……”他一边翻一边念叨,声音越来越快,“对,对,对!”
他抬起头,看着马权,眼睛里闪着光。
“队长,小雨的基因崩溃,是需要持续治疗的。
休眠舱只能延缓,不能根治。
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注射基因稳定剂和细胞修复液。
否则,她的身体会继续变异,直到彻底崩溃。”
大头指着屏幕上的数据。
“这些物资,正好是维持一个基因崩溃患者所需的剂量。
十五天的量。
十五天,正好是我们从当前位置走到灯塔,再进入‘源心’反应堆,然后返回的时间。”
马权的呼吸停了半拍。
火舞说:“她不是在给我们铺路。
她是在给小雨铺路。”
火舞看着马权,眼睛很亮。
“她知道我们会来。
她知道你也会来。
她在等你带小雨进去。”
马权的手在发抖。
包皮挠了挠头,说:
“可是,她不是已经进了那个什么反应堆吗?
几天了,还没出来。
她怎么给我们铺路?”
李国华开口:
“她铺好了,才进去的。”
包皮看着他。
李国华说:“那些补给点,那些巡逻路线,那些防御型装备的配比,不是三天能布置好的。
是提前很久就布置好的。
她等我们等到了最后一刻,确定我们来了,确定我们会继续走,她才进去的。”
老谋士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她是在等。
等你来。
等你带小雨进去。
然后,她才去做她那部分。”
马权的手按在胸口,按着那两张照片。
阿莲的,小雨的。
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阿莲站在山巅,穿着灰绿色的斗篷,风吹着她的长发。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马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转身,消失在风雪里。
那是告别。
也是等待。
她在等他来。
等他带小雨进去。
然后,她才去做她那部分。
她那部分是什么?
是进那个叫“源心”的地方。
是去死。
马权的眼睛红了。
火舞看着马权,没有说话,因为她能理解。
包皮缩在墙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又看看自己的机械尾,那截不听话的关节,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刘波转过头,继续看着门外,但肩膀绷得很紧。
他的骨甲上那些绿色斑点,在晨光里泛着暗淡的光,像在提醒着什么。
十方又开始诵经,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草。
李国华闭着眼睛,耳朵微微动着。
大头看着屏幕,看着那些数据,忽然说:
“还有一点。”
马权看着大头。
大头说:“零。Ep-02。
那个复制人。”
他调出一张照片。
是零的脸。
那张和马权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的脸。
阿莲的脸。
但又不一样——
眼睛里没有阿莲的温度,没有阿莲的那种光。
只有冷,只有空,只有一张还没画过的纸的白。
大头说:“我查了零的活动轨迹。她最近一个月,一直在灯塔外围活动。
没有进过灯塔,也没有进过‘源心’。
她在等什么?”
他看着马权。
“她在等我们。或者说,她在等你。”
马权的眉头皱起来。
大头说:“那个俘虏说,零的能力是复制。
她能复制任何人的外表、声音、异能。
但她只能复制,不能创造。
复制来的异能,只有原版的百分之三十到五十。”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但如果,她复制的人,是‘源心’选中的呢?”
屋里一片死寂。
包皮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他甚至忘了喘气。
火舞的手按在刀柄上,没动,但手指紧了一下。
刘波从门口转过头,看着大头。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十方的诵经声停了。
李国华的耳朵动了动。
俘虏坐在铁椅上,看着他们,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那种光很复杂,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马权盯着大头,盯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想说什么?”
大头看着马权,说:
“队长,零可能不是敌人。
她可能是阿莲留给你的……帮手。”
马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大头说:“你想,如果阿莲要进‘源心’,她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
需要有人保护小雨,需要有人带你们进去,需要有人在她失败之后,继续完成她没完成的事。”
他指着屏幕上的数据。
“零的活动轨迹,和我们的路线,有七个重合点。
每一个重合点,都是补给点附近。
她不是偶然出现在那里的。她在等我们。
她在观察我们。
她在判断,我们值不值得她帮。”
马权沉默。
火舞说:“那她为什么不出来?
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们说?”
大头摇头:“不知道。
可能她不确定。
也可能她在等什么信号。
可能……”
大头顿了顿,没往下说。
“可能什么?”包皮问。
大头看着包皮,说:
“可能,她在等马队证明自己。”
包皮愣了:“证明什么?”
大头说:“证明马队是Ep-07。
证明马队是‘源心’选中的人。
证明马队值得她……效忠。”
马权的手按在剑柄上。
“效忠?”
大头点头:
“对。俘虏说过,零是Ep-02,是最早的实验体。
她活了多少年?
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
她见过多少实验体?
Ep-01到Ep-12,除了你和阿莲,其他人都死了,或者崩溃了。
只有你们三个还活着。
阿莲是普通人,不是实验体。
你是Ep-07,完整的。
零是Ep-02,不完整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一个不完整的实验体,活了几十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一个个崩溃。
她会想什么?”
没人回答。
大头自己说:
“她会想,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什么时候自己也会崩溃?
什么时候她自己也会死亡?”
大头看着马权。
“但如果,有一个完整的实验体出现了。
一个‘源心’选中的人。
一个不会崩溃的人。
那会是什么?”
马权看着他。
大头说:“那是希望。”
屋里又静了一瞬。
包皮挠了挠头,说:
“所以,那个零,是想让队长救她?”
大头点头:“可能。”
火舞说:“也可能,她只是在执行阿莲的命令。”
所有人都看着火舞。
火舞说:“阿莲是她的负责人。
从Ep-02被造出来的那一天起,阿莲就是她的负责人。
几十年了。阿莲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阿莲让她等我们,她就等我们。
阿莲让她判断马队值不值得帮,她就判断。”
火舞顿了顿,看着马权。
“阿莲信任她。
所以,我们可以信任她。”
马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风雪。
天已经亮了。
那三个红点还在两公里外,一动不动。
但它们看起来,不像眼睛了。
像三根桩子。
像三个路标。
像三个……等在原地的人。
马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她在这几年里,到底做了什么?”
没人回答。
马权自己接着说:
“她一边带着小雨跑,一边布置补给点。
她一边躲着所有人,一边给我们铺路。
她一边恨我,一边等我。
她一边准备去死,一边把活路留给我们。”
马权顿了顿,声音更嘶哑了:
“她是怎么做到的?”
火舞走到马权的旁边,站着,没说话。
包皮从墙角站起来,走过来,站在马权另一边。
刘波也从门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十方扶着李国华,也走过来。
大头收起平板,走过来。
七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风雪。
天亮了。
风雪还在下,但比昨晚小多了。
雪花稀稀拉拉的,落在地上,落在他们肩上。
那三个红点还在两公里外。
但马权知道,那不是敌人。
那是三个守着路的人。
是阿莲留给他的。
是等着他的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俘虏。
俘虏坐在铁椅上,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那种光,说不清是什么。
马权说:“你叫什么来着?”
俘虏愣了一下,然后说:
“张磊。”
马权点头:“张磊。
等我们回来。
如果活着回来,放你走。”
俘虏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马权没再看他。
他转身,走进风雪里。
身后,火舞跟上来。
刘波跟上来。
包皮跟上来。
十方背着李国华,跟上来。
大头跟上来。
七个人,走进风雪里,往北走。
往那个坐标走。
往阿莲和小雨在的方向走。
走了很远,包皮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科考站。
它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在风雪里若隐若现。
但门口,好像有一个人影。
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俘虏。
张磊。
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包皮缩了缩脖子,回过头,继续走。
风雪里,七个人的脚印,慢慢被新雪覆盖。
只有风还在吼。
只有雪还在落。
只有那三个红点,还在两公里外。
但它们好像近了那么一点点。
或者,是错觉。
或者,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