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音阁被灭的消息,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水月仙宗激起千层浪。
接下来的数日,宗门气氛骤然紧张。护山大阵全面开启,进出山门需经严格盘查。巡逻弟子人数增加了一倍,日夜不休地巡视宗门各处。连一些常年闭关的长老,也被惊动出关,坐镇要地。
凌清墨明显感觉到,栖云谷附近的防御力量增强了许多。每日都有数队巡逻弟子经过,其中不乏筑基后期的师兄师姐。甚至连她的小院周围,都多了几道隐晦的阵法波动,显然是宗门在暗中加强保护。
“师姐,你说那些黑袍人,会不会来攻打我们水月仙宗?”这日午后,叶清音趴在院中石桌上,忧心忡忡地问。
凌清墨正在擦拭长剑,闻言动作一顿:“不会。”
“为什么?”
“净音阁只是个小宗门,实力最强者不过金丹初期。”凌清墨将长剑归鞘,声音平静,“而我们水月仙宗,有宗主这位元婴大能坐镇,更有十数位金丹长老。黑袍人若想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叶清音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他们为什么要灭净音阁呢?”
这也是凌清墨想不通的地方。
净音阁地处偏远,资源贫瘠,宗门传承也非顶尖。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宗门,为何会招来灭门之祸?
除非……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资源或地盘。
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清心净世佩……”凌清墨下意识抚上胸前的玉佩。这枚玉佩中蕴含的“净世”道韵,与净音阁的传承颇有相似之处。难道黑袍人灭净音阁,是为了类似的宝物或传承?
“师妹,你这几日可见过周明远师兄?”她忽然问。
叶清音摇头:“没有。听说周师兄这几日一直随碧波师叔在外巡视,很少回宗门。”
凌清墨眸光微凝。
周明远修炼的“玄冥真水诀”,与“玄冥镇圭”同源。而那个黑袍人留下的谶言中,正有“玄冥归寂”四字。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关联?
“师姐,你在想什么?”叶清音见她神色有异,好奇地问。
“没什么。”凌清墨收回思绪,起身道,“我去一趟藏经阁,你留在院中,莫要乱跑。”
“哦……”叶清音乖巧地点头。
藏经阁位于映月峰半山腰,是一座九层高的塔楼。阁中收藏着水月仙宗数千年积累的功法、典籍、秘闻,堪称宗门底蕴所在。
凌清墨来到藏经阁时,发现今日阁中弟子比往常多了不少。不少人都聚在“宗门记事”和“沧澜异闻”两个区域,低声议论着什么。显然,净音阁被灭之事,让许多弟子都感到了危机,开始查阅相关资料,试图寻找线索。
她没有理会旁人,径直来到“上古秘闻”区域。这里收藏的多是年代久远、真伪难辨的传说轶事,平日里少有人来。
凌清墨在书架间穿梭,目光扫过一本本古籍。她记得曾在一本《沧澜异志录》中,看到过关于“玄冥”的记载。
“找到了。”
她从书架最深处抽出一本泛黄的兽皮书册。书页边缘已有些破损,显然年代久远。
凌清墨寻了处僻静的角落坐下,翻开书册。
《沧澜异志录》并非正史,而是某位前辈游历四方时,记录的奇闻异事。其中真伪参半,不可尽信,但往往能提供一些独特的视角。
她快速翻阅,终于在中间某页停了下来。
“玄冥者,水之极也。其性至阴至寒,可封万物,可镇邪秽。上古有‘玄冥镇圭’,乃先天水行至宝,持之者可掌万水,涤荡诸邪。然玄冥之力,亦与‘归墟’相通。传闻极北之地,有‘玄冥归寂’之所,乃万水归流、万物终结之地。每逢大劫,归墟之门或将开启,引‘万秽’降临……”
凌清墨瞳孔骤缩。
玄冥镇圭,归墟之门,万秽降临……
这些字眼,与黑袍人留下的谶言,几乎完全对应!
“难道……”她心中涌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那个黑袍人,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目标是“玄冥镇圭”?他们灭净音阁,是为了某种与“净世”相关的宝物或传承。而留下“玄冥归寂,万秽降临”的谶言,是在宣告他们的野心——他们要开启“归墟之门”,引“万秽”降临此界?
若真如此,那水月仙宗手中的“玄冥镇圭”,恐怕早已被对方盯上。
“难怪宗主下令全宗戒备……”凌清墨合上书册,心中一片冰凉。
她忽然想起,那个黑袍人来访时,宗主只与他谈了一炷香时间。恐怕那时,对方就已经提出了某种要求,被宗主断然拒绝。这才有了后来的净音阁之祸——这是警告,也是示威。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凌清墨握紧拳头。
若她的猜测为真,那水月仙宗必将成为风暴的中心。在这场风暴中,实力才是唯一的保障。
接下来的日子,凌清墨几乎足不出户,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修炼中。
“冰火净世诀”第四层“冰火归元”,她已初步掌握。如今她要做的,是将这层境界彻底巩固,并将“玄冥真水”的力量完美融入。
静室中,凌清墨盘膝而坐,周身灰色灵力流转。那灵力看似平和,却蕴含着冰的寒意、火的炽热、水的柔韧,更有一丝“湮灭”万物的特性。
她心念一动,灵力分化,在身前凝聚出三朵莲花。
一朵冰蓝,寒气四溢,静室墙壁瞬间凝结出冰霜。
一朵赤红,热浪滚滚,冰霜又迅速融化,水汽蒸腾。
一朵幽蓝,温润柔和,将冰火之力完美调和,化作一片氤氲的雾气。
三朵莲花缓缓旋转,彼此牵引,形成一个微妙的三彩阵势。阵势之中,冰火交融,阴阳相济,隐约有演化万物、自成一界的趋势。
“这就是‘冰火归元’的雏形……”凌清墨眼中闪过明悟。
按照功法记载,若能练成“冰火归元”,便可演化一方小世界。虽然以她现在的修为,还远远做不到,但这三朵莲花构成的阵势,已初步具备了“世界”的雏形。
“若能再进一步,将这三朵莲花合一,或许……”
她心念一动,尝试引导三朵莲花融合。
然而就在三朵莲花即将接触的刹那,一股狂暴的力量骤然爆发。冰与火剧烈冲突,幽蓝莲花剧烈震颤,眼看就要崩溃。
“不好!”
凌清墨面色一变,连忙将三朵莲花散去。狂暴的灵力在静室中肆虐,将桌椅摆设尽数掀飞,墙壁上出现道道裂痕。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气息紊乱。
“还是太勉强了。”凌清墨苦笑。
“冰火归元”的修炼,比她想象中更难。冰与火本就对立,想要让它们完美融合,演化万物,谈何容易?稍有不慎,便是灵力反噬,道基受损。
“看来,还需要某种契机……”
凌清墨擦去嘴角血迹,重新闭目调息。
就在她沉浸在修炼中时,水月仙宗外,暗流正在涌动。
距离水月仙宗三千里,一片荒芜的山谷中。
谷中弥漫着淡淡的黑雾,雾气中隐约可见数道黑袍身影。他们围成一圈,中间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复杂的血色法阵。法阵中心,插着一柄通体漆黑、布满诡异符文的短杖。
“净音阁的‘清心净世佩’,已经到手。”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一名身形佝偻的黑袍人,“可惜,那玉佩中的‘净世’本源,已经被消耗了大半,威力十不存一。”
“无妨。”另一名黑袍人开口,声音冰冷,“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些边角料。只要计划顺利,‘玄冥镇圭’迟早是我们的。有了它,就能彻底打开‘归墟之门’,迎接圣主降临。”
“水月仙宗那边,澹台明镜拒绝了我们的提议。”第三个黑袍人道,“他以为有元婴修为,就能高枕无忧?可笑。”
“计划照常进行。”最先开口的佝偻黑袍人沉声道,“三日后,按照预定计划,制造混乱,吸引水月仙宗的注意。届时,会有人从内部接应,助我们潜入山门,夺取‘玄冥镇圭’。”
“内部接应?谁?”
“这不是你该问的。”佝偻黑袍人冷冷道,“做好你分内的事。”
“是。”提问的黑袍人连忙低头。
“去吧,按计划准备。”
数道黑袍身影躬身一礼,化作黑雾散去。
山谷中,只余下那佝偻黑袍人,以及法阵中央的漆黑短杖。
他走到短杖前,伸手抚摸着杖身上的符文,眼中闪过狂热之色。
“玄冥归寂,万秽降临……圣主的荣光,必将照耀此界。”
夜色渐深,黑雾弥漫,将山谷彻底吞没。
水月仙宗,沧浪殿。
澹台明镜负手立于殿前,望向远方夜空。他神色平静,可眼中却带着一丝凝重。
“宗主,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赤松子从殿内走出,沉声道,“护山大阵已全面开启,各处要地都有长老坐镇。只要黑袍人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不可大意。”澹台明镜摇头,“对方既然敢留下谶言,公然挑衅,必然有所依仗。净音阁被灭,就是前车之鉴。”
“宗主是担心……宗门内部有奸细?”赤松子压低声音。
澹台明镜沉默片刻,缓缓道:“净音阁的护山大阵,虽不及我宗,却也非等闲可破。对方能在一夜间将其攻破,屠灭全宗,显然对净音阁的阵法、地形、实力了如指掌。这绝非外敌能做到的。”
赤松子面色一变:“宗主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加强内部巡查。尤其是这几日,所有弟子的行踪,都要严加监控。”澹台明镜道,“另外,让碧波去‘玄冥洞’坐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玄冥镇圭’。”
“是。”赤松子躬身领命,匆匆离去。
澹台明镜独自站在殿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久久未动。
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寒意。
“多事之秋啊……”他轻叹一声,转身走入殿中。
夜色如水,将水月仙宗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可这静谧之下,暗流已汹涌澎湃。
风暴,即将来临。
而在那风暴中心,年轻的弟子们,还浑然不知自己将面对什么。
栖云谷,小院。
凌清墨从入定中醒来,推开静室的门。
月光洒在院中,映出一地清辉。她走到院中,抬头望向夜空。
不知为何,今夜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是我想太多了吗?”她低声自语。
胸前的“清心净世佩”,忽然微微发烫。
凌清墨心中一凛,连忙取出玉佩。只见玉佩表面,那奇异的水纹与音符,正闪烁着微弱的幽蓝光华。
这是……警示?
“难道……”
她猛地抬头,望向山门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水月仙宗!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