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墨的手指,在冰凉的茶杯边缘轻轻滑过。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面那个自称陆渊的男人。凉亭外,晚风拂过池水,带起几缕细微的涟漪,也将墙角那丛芭蕉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我听说过‘守墨人’,也听说过‘墨砚师’,甚至听说过那些自称‘狩墨者’或‘归墟之子’的疯子。”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这朦胧夜色的清晰,“但‘墨门’,还是第一次听闻。不知陆先生口中的‘墨门’,与这些流派,又有何渊源?”
陆渊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他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拿起茶壶,给自己面前的空杯中添了一点热水,看着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才悠然道:
“渊源?谈不上。‘墨门’并非什么流派,也非什么门派。它更像是一个……早已被历史遗忘的、松散的名字。用来称呼那些,在漫长的岁月中,始终恪守着某种古老准则,行走于阴阳边界,维系着某种平衡的人。”
他放下茶壶,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夜色,看到了某些早已湮灭在时光中的画面。
“守墨人也好,墨砚师也罢,甚至那些走上了歧途的狩墨者……他们的根源,若一直往上追溯,最终都会指向同一个源头。那个源头,在很久很久以前,曾被一些人,称为‘墨门’。”
凌清墨的心,微微一动。她想起了在“听雨阁”中读到的那位墨姓先祖的手札,想起了那座隐藏在戈壁深处的古城废墟,想起了那颗蕴含着历代“镇守者”记忆与力量的传承结晶。难道,那位墨姓先祖,以及那些上古的“镇守者”们,也与这个所谓的“墨门”,有着某种联系?
“陆先生的意思是说,现在的‘守墨人’、‘墨砚师’,都是‘墨门’的分支?或者说,是‘墨门’传承的残缺片段?”她试探着问道。
陆渊赞许地点了点头:“凌姑娘果然慧心。不错。上古之时,天地剧变,那场几乎毁灭了整个文明的浩劫之后,完整的‘墨门’传承,便已四分五裂,散落四方。有的支脉,侧重于以墨为引,沟通天地,净化邪祟,这便是后来的‘守墨人’。有的支脉,则侧重于以墨为器,铭刻符文,封印镇压,这便是‘墨砚师’。也有一些支脉,在漫长的岁月中,或因理念分歧,或因力量诱惑,逐渐偏离了正道,堕入了邪途,便成了如今的‘狩墨者’,乃至更加极端、更加危险的‘归墟之子’。”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也带着一丝无奈。
“而‘墨门’真正的核心传承,关于‘镇守’的本质,关于如何与这片土地真正融为一体的法门,却随着那场浩劫,以及随后发生的数次动荡,几乎断绝。只留下一些如同传说般的、零星的记载,和一些如同这柄钥匙般的、信物般的存在,散落在世间,等待着有缘人的到来。”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凌清墨身上,变得深邃而专注。
“而你,凌姑娘,你不仅在机缘巧合下,继承了那座古城废墟中,那位最后的‘镇守者’留下的传承结晶,更以自己的意志和行动,证明了你有资格,也有能力,承担起这份责任。你,便是我们‘墨门’一直在等待的,那个‘有缘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所以,我代表‘墨门’,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不是为了让你效忠于某个组织或个人,而是希望你能与我们一道,在这纷繁乱世中,继续履行那份属于‘镇守者’的、古老而沉重的职责。”
凉亭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纱灯中跳动的火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夜晚的喧嚣。
凌清墨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陆渊,眼神清澈而平静。
“陆先生,我想知道,如果我加入‘墨门’,我能得到什么?又需要付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