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墨在距离石台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不是她想停。是脚下那片光滑如镜的黑色岩石地面,在她踏出这一步时,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琴弦震颤般的共鸣。那共鸣并非通过空气传导,而是直接透过鞋底、骨骼,传入她的颅腔,让她的耳膜微微发胀,心跳也跟着漏跳了半拍。
她低头看去。
脚下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黑色岩石地面上,以她站立的位置为中心,一圈圈细密的、如同水波般的纹路,正在缓缓浮现。那些纹路并非雕刻而成,更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岩石内部“唤醒”的,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流动的暗金色光泽。它们一圈圈向外扩散,延伸到石台边缘,又沿着石台的基座攀爬而上,最终,全部汇聚到石台中央那方沉睡的祖砚之中。
嗡——
那方祖砚,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万古的嗡鸣。
砚堂深处,那干涸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砚池底部,忽然出现了一滴液体。那液体并非清水,也非墨汁,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极其通透的、仿佛蕴含着星光的银灰色。它静静地卧在砚池最深处,如同一只刚刚睁开的、婴儿般的眼睛。
凌清墨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她能感觉到,那滴银灰色的液体中,蕴含着一股无比精纯、无比中正的力量。那股力量,与她体内的“镇守者”之力同源,却比她所拥有的任何力量都要古老、都要纯粹。仿佛那滴液体,就是“墨”之一脉最本源的力量形态,是所有“镇守者”力量的起点,也是终点。
她的目光,落在那滴银灰色液体上时,胸口的“墨引”猛地一烫!一股强烈的、几乎无法抑制的冲动,从她心底升起——伸出手,去触碰那方祖砚,去触碰那滴银灰色的液体!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冲动。
她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冲昏头脑。她记得陆渊说过的话,记得那七枚黑珠碎裂时墨引的异变,也记得识海中那段古音的低语:“砚碎则墨活,墨活则归兮——”
这方祖砚的出现,太过顺利了。仿佛它一直在等她,等她走过那七处节点,等她带着碎裂的墨引,踏入这道地脊深处的裂隙。
她缓缓地,将目光从祖砚上移开,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片地下空间,除了中央这座石台和祖砚,再无他物。穹顶隐没在黑暗中,四周的岩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缝隙或通道。仿佛这里,就是地脊的终点,也是一切的终结。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方祖砚。砚池中那滴银灰色的液体,依旧静静地卧在那里,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光芒。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宁静、祥和。
然而,当她将感知力提升到极限,试图探查那方祖砚内部更深处时——
她的意识,仿佛触碰到了一层极其坚韧的、如同冰层般的屏障!那屏障冰冷、坚固,将她的感知,牢牢地阻挡在外面!
而就在她的意识触碰到那层屏障的瞬间——
那方祖砚,猛地一震!
砚池中那滴银灰色的液体,瞬间沸腾起来!无数细密的气泡,从液体深处涌出,破裂,释放出一股股极其阴冷、极其狂暴的“归墟”气息!
同时,一个沙哑的、仿佛带着无尽嘲讽和戏谑的声音,从祖砚内部,缓缓传出:
“等了这么久……终于,有‘镇守者’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