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水而出的瞬间,渺渺看到的是一片混乱。
流萤依旧漫天狂舞,银色的光点如同暴风雪般席卷整个流萤泽畔。但那独眼中年三人已经完全不顾这些流萤,正在疯狂围攻云无心和顾晚晴!
云无心的残魂已经虚幻到了几乎透明的程度,每一次出剑都仿佛在燃烧最后的魂力,却依旧死死护在顾晚晴身前。他的剑意依旧凛冽,但剑光的范围已经缩小到不足一丈,勉力抵挡着三人的狂攻。
顾晚晴更惨,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骨折。她靠坐在一株枯树下,右手还在拼命往嘴里塞丹药,同时甩出符箓辅助云无心,每一道符箓的光芒都比之前黯淡许多。
“撑住!”独眼中年狞笑,“那女人已经死在湖底了!你们俩也别想活!”
他判官笔一挥,两道乌光直取云无心要害!
云无心的剑光勉力挡下一道,却被另一道洞穿了肩胛——虽然他已是魂体,但这一击依旧让他的身影剧烈波动,几近溃散!
“云前辈!”顾晚晴惊呼。
“死吧!”独眼中年趁势欺身而进,判官笔直刺云无心眉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白色的光芒,如同自地狱冲出的复仇之箭,从水面上暴射而起!
渺渺!
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吓人,七窍还残留着淡金色的血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与杀意!
“动他们一下试试!!!”
她双手齐出,两道凝练到极致的净化光柱,如同两条愤怒的白龙,狠狠撞向独眼中年的后心!
独眼中年脸色大变,仓促间只能收回判官笔回防!
轰!!!
净化之力与魔元碰撞,爆发出剧烈的能量涟漪!独眼中年闷哼一声,被震得连退数步,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渺渺!”顾晚晴惊喜交加,眼泪夺眶而出。
云无心的剑光也猛地一亮,那几乎溃散的魂体硬生生稳了下来。
“不可能!”独眼中年难以置信地看着渺渺,“你掉进流萤泽底,怎么可能还活着?!”
渺渺没有回答。她落在云无心和顾晚晴身前,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露出一个冰冷到极点的笑容。
“活着,而且……很生气。”
她话音未落,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出现在独眼中年左侧,右手并指如剑,青白色的净化之光与一丝“量天尺”的秩序锋芒交织,直刺他的太阳穴!
独眼中年反应极快,判官笔横挡!
叮!
金铁交鸣!渺渺的指剑与判官笔碰撞,竟爆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独眼中年被震得虎口发麻,心中惊骇——这女人的力量,比之前又强了!
还没等他缓过神,渺渺左手已经结印完成!
“生命禁锢!”
“生命之契”碎片的磅礴生机,被她以一种极其刁钻的方式运用——不再是滋养,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如同藤蔓般的能量锁链,从虚空中探出,瞬间缠绕上独眼中年的双腿!
“什么鬼东西?!”独眼中年大惊,奋力挣扎,却发现那锁链坚韧得可怕,每挣断一根,就会长出更多!
就是现在!
“云前辈!”
渺渺一声大喝。
云无心的剑意瞬间感应!那已经黯淡到极致的湛蓝剑光,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光华——不是攻击,而是将他剩余的、所有的魂力,凝聚成一道纯粹无比的剑意,顺着渺渺开辟的通道,直接灌入她的识海!
剑心共鸣!
渺渺眼中闪过一抹湛蓝的光芒,整个人气息陡然一变!她右手虚握,以云无心的剑意为骨,以自己的净化之力和“量天尺”秩序为锋,凝聚出一柄无形的、却让在场所有人灵魂战栗的——剑!
“寂灭……净世!”
她一剑斩出!
没有剑光,没有声响。只有一道无形的涟漪,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
涟漪扫过之处,所有被归墟气息侵蚀过的痕迹——那些流萤留下的腐蚀孔洞、独眼中年三人魔元中蕴含的混乱与贪婪、甚至连空气中残留的怨念——都在这一剑之下,如同烈日下的残雪,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独眼中年三人僵立在原地,脸上的狞笑、惊恐、难以置信,全部凝固。下一刻,他们七窍中涌出漆黑的污血,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气息全无。
不是被斩杀肉身,而是他们体内被归墟气息侵蚀过的那部分灵魂本源,被这一剑彻底……净化了。
一剑过后,渺渺身体一晃,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她手中的无形之剑消散,云无心的剑意也退回他的魂体——那魂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却依旧倔强地没有溃散。
“走……快走……”云无心的意念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渺渺挣扎着站起身,扶起重伤的顾晚晴。三人不敢停留,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离开了这片已经变成修罗场的流萤泽畔。
身后的流萤,在那一剑的余波中,终于安静下来,重新化作银色的光点,在水面上悠闲地漂浮。
……
三人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彻底远离流萤泽,才在一处相对隐蔽的石缝中找到暂时的栖身之所。
顾晚晴强撑着伤势,为渺渺和云无心检查。云无心的魂体虚弱到了极点,但好在没有溃散的迹象,只需要时间温养。渺渺的伤势更重,内腑移位,经脉多处受损,灵力几乎枯竭,但“生命之契”碎片正在缓慢地修复着她的伤体。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要命。”顾晚晴一边包扎自己的断臂,一边红着眼圈埋怨。
渺渺咧嘴一笑,牵动伤口,龇牙咧嘴:“不拼命,咱们三个都得交代在那儿。”
她喘了口气,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不过,我这一趟下水,不是白下的。”
她将自己在水底的遭遇——那扇石门、归墟的低语、以及最后涌入脑海的信息碎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两人。
听到顾清弦的气息出现在碎星殿的线索时,顾晚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和希望:“我兄长他……真的在那里?”
“不是肯定,但至少,他留下的线索指向那里。”渺渺点头,“碎星殿,就是我们下一个目标。”
但问题来了。
“碎星殿在千幻秘境深处,进秘境需要幻星沙。”顾晚晴皱眉,“我们好不容易找到流萤泽,幻星沙还没拿到,就被搅黄了。现在再回去……”
“回不去了。”渺渺摇头,“那边动静太大,噬渊殿死了三个元婴,肯定会有更多人赶来。而且那些流萤被惊扰后,短时间内不会平静。”
那怎么办?
三人陷入沉默。
就在渺渺开始盘算要不要冒险再闯一次流萤泽时,顾晚晴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泛着淡淡星光的玉符。
玉符只有婴儿巴掌大小,通体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点在缓缓流转,美得不似凡物。
“这是……”渺渺目光一凝。
顾晚晴咬着嘴唇,声音很轻:“兄长临走前留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我必须进入千幻秘境,却又无法拿到幻星沙,就捏碎这枚‘清灵引’。它能在短时间内,模拟出与幻星沙完全相同的能量波动,骗过秘境外围的禁制。”
她抬起头,看着渺渺,眼神复杂:“但这东西只能用一次,而且用过之后,会产生巨大的能量波动,暴露我们的位置。兄长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渺渺看着那枚玉符,又看向顾晚晴苍白的脸和眼中的决绝。
这是顾清弦留给妹妹保命的东西。是她在危急时刻最后的底牌。
但现在,她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确定吗?”渺渺轻声问。
顾晚晴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确定。找到兄长,比什么都重要。”
她握着玉符的手指微微发白,但眼神无比坚定。
渺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顾晚晴冰凉的手。
“好。那我们,就一起去碎星殿,找你兄长。”
云无心的剑光微微闪烁,那微弱却依旧清冽的剑意,传递着同样的决心。
石缝外,万毒沼泽的瘴气依旧弥漫,黑暗中不知隐藏着多少危机。
但此刻,三人心中,只有一个方向。
千幻秘境。
碎星殿。
虚空之引。
还有……顾清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