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整个东海新城都笼罩在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氛围之中。
清虚道长带着一众成员和征调来的工匠,日夜赶工,将外城与内城之间那片经过精心挑选的开阔地,修筑成了一座宏伟的祭天台。
祭天台高三丈六尺五寸,象征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台基呈圆形,直径九丈九,取九九极数,寓意天道圆满。台分三层,层层以汉白玉般的石材铺就,每层护栏上都镶嵌着清虚道长亲手刻制的祈福符文。
台顶中央,矗立着一根九尺高的赤铜柱,那是专门定制的“镇运王旗”旗杆。此刻,那面蕴含着气运至理的宝旗正静静卷收着,等待祭天大典最庄严的时刻。
朱老爷子这几日也忙得脚不沾地。他亲自主持祭祀礼仪的制定,从主祭者的站位、步伐、手势,到陪祭人员的职责,再到奏乐、读祝、奠酒、燔燎等每一个环节的先后顺序和具体细节,反复推敲,务求尽善尽美。
“咱当年在应天登基那会儿,礼部那帮老学究折腾了三个月才定下章程。”老爷子一边翻着用战乱年代残存的古籍纸张誊抄的礼仪流程,一边对余晖抱怨,“如今时间紧,只能捡最重要的来。不过你放心,核心的‘承天受命’、‘告万民’、‘镇气运’三道程序,一样都不会少。”
余晖这几日也没闲着。白天,他抽空去看了几次祭天台的进度,与老爷子、道长沟通细节;夜里,他独自坐在静室,一遍遍打磨那篇祷文。
他不想写得太文绉绉。那些之乎者也的骈四俪六,念出来好听,但台下的十几万民众,有几个能听懂?
他也不要写得太大而化之。“敬告昊天”、“泽被苍生”之类的套话太空洞。
他要写的是——
末世降临,生灵涂炭。我们这些人,从废墟里爬出来,从尸山血海里活下来,在这片土地上建起了这座城。
城里住的,是当初跟我一起打拼的老兄弟,是后来投奔来的幸存者,是愿意放下仇恨的尸王,是信任人类的灵兽。
我们想活下去,想让孩子们不再挨饿受冻,想让老人能安安稳稳闭上眼。
请天地见证,从今往后,这座城的气运,与城中每一个人的命运,连在一起。
……
他写了改,改了删,删了再写。
一直到第三天的深夜,才算勉强满意。
——
第四日。
天色未亮,东海新城便已沸腾。
外城的三个卫星镇,内城的各条街道,无数人早早起身,穿上自己最整洁的衣服,扶老携幼,朝着祭天台的方向汇聚。
沿途每隔五十米,便有一名新城防卫军的战士站岗维持秩序。他们荷枪实弹,身姿挺拔,但脸上也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自豪。今日之后,他们守护的这座城,将有“气运”加身,真正成为一方不可轻侮的根基!
祭天台四周,早已用绳索围出了观礼区。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观礼区内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有原磐石安全区的老面孔,拖家带口,脸上带着过来人的从容;有刚迁徙来的幸存者,衣衫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挤在人群中好奇地张望,眼中带着对新生活的期盼与一丝忐忑;有灵兽族群的成员,化为人形的孔萱、金啸、鸢一、阿呆等人站在稍靠前的位置,没有化形的也安静地蹲伏在指定的区域。
甚至还有丧尸军团的代表,玥璃麾下几名开启了灵智的五阶尸将,在人群外围的指定位置列队。它们身上的死气已被玥璃的力量压制到最低,若不细看,与活人无异。这是余晖特意安排的。要让所有人看到,新城接纳的,不仅仅是人类。
人群密密麻麻,从祭天台下一直延伸到数百米外。粗略望去,至少七八万人!还有许多来晚的,只能站在更远的地方,踮着脚张望。
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阵仗,我这辈子头一回见......”
“祭天啊!古代皇帝才搞的,咱也能亲眼看到?”
“听说祭天之后,咱们新城就有气运加持了,种地收成更好,修炼更快,还能辟邪!”
“真的假的?这么玄乎?”
“你懂什么!咱新城有神仙坐镇!那青龙你见过没?还有那条红龙!还有那五色孔雀!还有......”
“快看快看!那上面站着的,是不是就是那位‘庄主’?”
“还没呢,那是陪祭的......”
议论声中,太阳缓缓升起。
——
山庄深处。
余晖的静室外,一道身影急匆匆赶来。
“主人!主人!”
二狗子人还未至,声音已经传了进来。他今日化了人形,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金发少年,眉眼间带着太阳祸斗特有的炽热与锐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刚刚突破后的意气风发。
门开。
余晖迈步而出,身上已换了一身崭新的玄色祭服。祭服由苏瑾带人连夜赶制,款式参考朱老爷子提供的古制,以黑色为底,袖口、衣摆绣着暗金色的火焰纹与龙纹,既庄重,又不失末世求存的简约利落。
“突破了?”余晖看了一眼二狗子,嘴角微扬。
“嘿嘿,那滴精血炼化了七成,剩下的慢慢来。”二狗子挠挠头,随即想起正事,连忙道,“主人,道长说时间快到了,让咱们可以开始准备了。老爷子、老敖他们都已经到祭天台了!就等您了!”
余晖点点头,迈步向外走去。
二狗子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絮叨:“主人,您是不知道,祭天台那边人山人海,黑压压全是脑袋!我飞在天上看了一眼,起码得有七八万!不对,可能上十万!那些刚来的幸存者,好多天不亮就在那儿等着了......”
余晖没有说话,只是稳步向前。
穿过山庄的内门,走上通往祭天台的主道。
两侧的护卫见到他,齐齐行礼。
远处,祭天台巍峨的身影已经映入眼帘。
还有那片黑压压的、无边无际的人群。
——
祭天台下。
朱老爷子一袭明黄色的长袍,手持盘龙拐杖,立于祭台第一层正中。他的身后,敖青、清虚道长、秦卫国、老议长、苏瑾、林战等核心成员分列两侧,各自穿着庄重的服饰。
孔萱、金啸、鸢一、阿呆等灵兽核心,立于另一侧。
玥璃没有上台,而是站在台下最前方,一袭红裙,手持怀表,静静望着祭台方向。她的脚边,小金蹲坐着,难得的安静,一双火眼金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同一个方向——
通往山庄的那条路。
当余晖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时,人群爆发出第一波骚动。
“是庄主!庄主来了!”
“那个穿黑衣服的就是庄主?!”
“好年轻......”
“别乱说!庄主可是六阶强者!驻颜有术懂不懂!”
余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
二狗子跟在他身后半步,挺胸抬头,小模样得意得很。这么多人看着呢,本狗可是跟在主人身后的!
余晖踏上祭天台的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最终,他立于台顶,镇运王旗的旗杆旁,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十几万人。
目光汇聚于一身。
余晖的呼吸平稳,目光沉静。
朱老爷子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日晷,随即深吸一口气,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吉时已到——”
“祭天大典——”
“正式开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早已在祭台两侧列队的数十名进化者,同时催动手中特制的号角与锣鼓。
“呜——”
号角声雄浑悠长,响彻天地。
“咚!咚!咚!”
鼓声沉稳有力,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心坎上。
喧嚣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祭台之巅,那道玄色的身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