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那是一种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的剧痛，可他依旧没有松口。
手指被夹得青紫变形，指甲盖几乎要脱落，可他嘴里翻来覆去，只有几句话：“不知道……杀了我……小鬼子……”
“灌辣椒水！”
宪兵又拿来铁皮漏斗，强行撬开陈更的嘴，把漏斗塞进他嘴里，一碗碗又辣又呛的辣椒水，狠狠灌进他的喉咙、食道。
火烧火燎的剧痛，从嘴巴一直烧到胃里，陈更剧烈咳嗽、干呕，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搅碎一般，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
可他依旧没有吐露半个字。
他是谁，从哪来，到哪去，密信在哪，国醒团在哪，油田、铁路在哪……
所有的一切，他都烂在肚子里。
到最后，日军连他叫什么、是什么职务、是哪支部队的人，都一无所知。
只知道，他是一个宁死不屈的八路军。
佐藤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也失去了耐心折磨。他看着瘫在地上、气息微弱却依旧眼神不屈的陈更，眼中杀机暴涨，却又不敢真的杀了他——上级命令，必须活口，必须问出龙王庙的机密。
“把他拖下去，锁进地牢，饿他三天，看他还嘴硬不嘴硬！”佐藤厉声嘶吼。
陈更被拖走时，已经奄奄一息，浑身没有一块好肉，肩膀焦黑，背上血肉模糊，手指变形，嘴角不断溢出血沫。可他依旧挺直着脊梁，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信……密信……已经没了……你们……永远别想知道……”
他守住了。
守住了总部的机密，守住了国醒团的油田、铁道，守住了一个八路军旅长，最后的尊严与忠诚。
黑石谷地牢，一片漆黑。
陈更被铁链锁在墙上，昏死过去，又疼醒过来，醒了又昏死过去。
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成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把彭老总的嘉奖令，亲手交到李国醒团长的手上。
…………
两天后。
王家峪，八路军总部窑洞。
彭老总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步伐明显比之前急促了许多，眉头紧紧锁着，脸上写满了压抑不住的纳闷与不安。
桌上的油灯，已经换了第三次灯油。
李作全参谋长和几名总部干事，站在一旁，谁也不敢说话，气氛压抑得可怕。
彭老总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这都两天了，陈更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李作全微微皱眉，轻声道：“老总，按照路程和速度算，陈更就算昼伏夜出，最慢也该在昨天夜里，赶到国醒团的防区了。就算路上耽搁，今天也该有个回信，或者派人传个消息回来。”
“是啊老总。”一名总部干事接话，“陈旅长性子您最清楚，办事稳妥，守规矩。他去送密信，一旦安全抵达李国醒团长那里，肯定第一时间想办法派人传回消息，报个平安，更别说回来之后，肯定第一时间向您当面汇报。”
彭老总缓缓点头。
他太了解陈更了。
三八六旅旅长，打仗勇猛，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失联。这次任务，他亲自交代，千叮万嘱，密信重要，人更重要。陈更心里比谁都清楚，任务完成与否，都必须尽快和总部联系。
可现在，整整两天。
没有消息，没有信号，没有人员回报，就像石沉大海。
彭老总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像一块大石头，死死压在胸口。
他猛地转身，看向李作全，眼神凝重到了极致：“你说，会不会是路上出了特殊情况？”
李作全脸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音：“老总，您是说……陈更他……”
“路上鬼子封锁线多，据点密，黑石谷那一带，更是鬼子的巡逻重点。”彭老总声音有些发紧，“他只带了两个警卫员，人少，目标小，按理说隐蔽性强，可万一……万一撞上鬼子的大股巡逻队，或者被鬼子斥候发现了……”
说到这里，彭老总猛地顿住，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你是说，陈更他……可能遇险了？”
彭老总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是他最不愿意想，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可能。
窑洞里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陈更不是普通战士，是三八六旅旅长，是晋西北战场上的主力指挥员，是彭老总最信任、最倚重的大将之一。如果他真的出事了，那对总部、对整个华北战场，都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老总，”李作全沉声开口，“现在还不能确定。也许是路上不好走，也许是暂时找不到安全的联络点，没法传消息。”
“不能等了！”彭老总猛地一挥手，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能再猜下去，再猜就晚了！”
他几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龙王庙”三个字上，又点了点中间的黑石谷一带，沉声道：
“立刻传令下去，从总部侦察连，挑选最精干、最熟悉路线的战士，化装成老百姓，立刻出发，以最快速度赶到龙王庙国醒团，找到李国醒！”
一名干事立刻上前：“老总，具体怎么吩咐？”
彭老总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顿：
“你告诉李国醒，就说我彭德**怀问他——陈更有没有到他的团部？有没有把我的亲笔密信，交到他手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凝重：
“如果陈更没到，那就是路上出事了！让他立刻动用国醒团所有侦察力量，搜遍黑石谷、祁县外围所有日军据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干事立刻立正敬礼，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
彭老总再次叫住他，补充道：“告诉李国醒，此事绝密，不得声张，不能惊动鬼子，更不能影响油田和铁路的修建！一切暗中进行！”
“明白！”
身影匆匆消失在窑洞外。
彭老总重新背着手，站在地图前，望着龙王庙的方向，眉头锁得更紧，眼神里充满了担忧、自责，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陈更啊陈更……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三八六旅的将士们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