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送走了,文心悠还坐在原地没动,盯着手上的平板有点出神。
赵莹站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是文心爱的心腹,进游戏前也是个医生,和文心爱有过一面之缘,也就阴差阳错地被重用了。
不过她进游戏后的职业不是医生,而是绝命毒师,谁让她进游戏的时候正好在看毒理学,看得头昏眼花,倒计时的时候搂进来一大堆教材,差点开局祭天。
运气好碰到了文心爱,被带飞了几局,她的技能上来之后也开始大杀四方了,人送外号老巫婆。
上四级之后有的是公会拉拢她,甚至有愿意让她当副会长的,但赵莹都没去,就来青鸾,来文心爱手下当个队长,她乐意。
对于文心悠,赵莹的感受有些复杂,尽管只相处了几个小时,可赵莹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和其他几个文家人不太一样。
当然,没有说她就不是疯子的意思,赵莹一直觉得这一家子的血脉应该有点问题,咋能全家没一个正常人呢?
但文心悠的疯又不太一样,她是平和的,而公会里那几个不管表面再怎么伪装,都能让人感受到那一层薄膜下就是翻滚的岩浆。
文心悠是一潭静水,静水之下是幽深的漩涡,一旦陷进去就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可这也代表她是非进攻型的,这一点和她的几个兄弟姐妹有本质区别,其他几个即便是赵莹最不了解的文心澄,她也能感受到那个并不强壮的男孩同样是一头渴望掠夺的狮子。
那四个人一个比一个会假笑,但一个比一个喜欢吃人。
所以在看到文心悠那一刻,赵莹很惊讶,文心悠是唯一一个不挂着渗人笑容的,简直就像个正常人一样。
要不是那张脸太有标志性,赵莹真不想相信她居然是文心爱那个小疯子的姐姐,而且还能镇压住她。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尊守护神,像一根立在火山口,可以控制住火山喷发的定海神针。
看起来冰冷疏离,可只要站在她身后,心里就会莫名产生一种‘嗯,应该不会有事了’的感觉。
明明她才九级来着。
所以赵莹主动要求跟着过来了,现在可以确定,文心悠不适合待在青鸾。
也不是说不能够,而是不合适,这话说出来可能会被文心爱削,但赵莹觉得文心悠更适合去长风。
文心悠被她盯了那么久也不自在,本来想装没察觉的,结果这人盯着她开始发呆,她不得不回头无奈地问:“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赵莹回过神,老脸一红,赶紧挪开视线。
“没有,抱歉,我想事情走神了。”
文心悠笑笑:“你对我很好奇?那也正常,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说,不用担心那些弯弯绕绕,我是个直肠子,绕的多了我也听不明白。”
确实,换了其他几个,这场会没个俩小时结束不了,文心爱倒是会快,但那是因为这人根本就不会来开会,所以一秒钟都不需要。
像这么雷厉风行,屁话懒得多一句的会议,赵莹还真是少见。
当然了,也是因为要面对的人不一样,不管是内部还是外部那些老油条滚刀肉,不来回拉扯个够本哪能讨论出个结果。
本以为进了这狗屎的生存游戏就能退化回原始人逃离开会,结果现代人的会要开,原始人的生存之战也要操心,还要应付内部的勾心斗角和优胜劣汰,赵莹有段时间真是差点没崩溃。
要不是还有文心爱在,赵莹真的想从青鸾跑路,所以这一刻到底没忍住问了:
“我……我就是想问,您会来青鸾吗?”
文心悠挑眉:“你不希望我去吗?觉得我太弱了?”
赵莹吓了一跳,赶紧三连否认:“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我咋会这么想,就是多嘴这么一问。”
文心悠没有拆穿她的心思,也没有逃避话题,语气平静:“我不会去青鸾,这次让你们一起来,不止是为了帮手,也是我们互相之间的考察,这点你或许比我清楚。”
赵莹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她接着道:“所以我现在很确定,我不适合青鸾,我会出去单干,这一点也是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现在只是更加确定这条路更好罢了。”
赵莹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跳,干涩地问:“为什么?是我们做的不好吗?”
文心悠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又让她心头咯噔一跳,感觉自己里里外外都被看透了。
“不是孰好孰坏的问题,我是我们兄妹五个里最幸运的一个,我不是在黑暗和重压下长大的,是唯一一棵沐浴过阳光的树,成长路径虽说也不算一帆风顺,可相比之下,我没有经历过东躲西藏,没有经历过尸山血海,没有被名为家族和责任的大山压垮过肩膀……”
她叹了口气,声音冷得惊人,也定得惊人:“我跟他们不一样,不是因为我出淤泥而不染,只是因为我踩着兄弟姐妹的肩膀,被他们托举着从泥潭里爬了出去罢了。但本质上,我和他们没有差别,只要是关于家人,那就是没有底线的疯子。”
“他们的版图里差的那最后一块拼图,我来补上。”
之后是长达数十秒的寂静,许久,赵莹喉头滚动,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悠姐,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能去你身边吗?”
她也不知道这一刻是怎么想的,就这么一股脑的说了:“我是毒师,也是医师,也有管理经验和闯关经验,对游戏也已经很了解,我肯定能帮上忙,我……”
说到这里,她又顿住了,她是文心爱的左右手,她说这话不是在打人家姐妹俩的脸吗?
她涨红了脸,说不下去了,要不是眼前的人是文心悠,她真想砸个道具当场开溜。
“可以。”
赵莹懵逼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刚刚幻听了:“什么?”
文心悠对她笑了,仿佛对这个发展早有预料。
“我说,可以,到时候你来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