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幽火扫过,空间内温度骤降至滴水成冰。那并非单纯的寒冷,而是蕴含着某种法则之力的“寂灭寒意”,连叶尘的“玄阴”金丹都感到滞涩,影三体表的黑气更是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白芷闷哼一声,身上泛起一层微弱的白光,勉强抵御,脸色却更白了。
“擅闯英灵安眠之地,扰动玄冰禁制,尔等……该当何罪?”一个清冷、缥缈、仿佛自万古前传来的女子声音,直接在三人识海中响起。声音不带情绪,却自有凛然威仪,令人心生敬畏。
影三最先反应过来,他强忍不适,躬身急道:“前辈明鉴!晚辈乃北地散修,误入此地,绝无冒犯之意!皆是此子——”他猛地指向叶尘,“是他强行攻击,触动了禁制,惊扰前辈安眠!晚辈愿助前辈镇压此獠,以赎罪愆!”
叶尘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行礼:“晚辈叶尘,机缘巧合入此秘境,绝无冒犯先贤之意。此人乃影杀魔头,勾结落雪宗,残害同道,此前更欲毁棺夺宝,亵渎英灵,还请前辈明察!”
“你血口喷人!”影三厉喝,转向冰棺方向,“前辈,此子狡诈,身怀异宝,定是觊觎前辈遗泽!晚辈愿以心魔立誓,绝无歹意,只求前辈赐下‘玄阴令’,助晚辈离开此地,他日必当回报!”
冰棺中的幽火微微跳动,似乎在审视、判断。白芷挣扎起身,行礼道:“寒渊卫前辈在上,晚辈白芷,乃雪神殿弟子,亦为冰修一脉。家师曾言,玄冰宫与雪神殿有旧。此魔头所言句句是假,叶道友所言属实。晚辈可作证,并愿以师门信物为凭。”她取出一枚雪花状玉符,双手奉上。
幽火转向白芷手中的玉符,停留片刻,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雪神殿……沧海桑田,故人之后……”语气中多了一丝感慨,旋即又恢复清冷,“尔等所言,吾已知悉。此地乃寒渊卫阵法师‘凌霜’安眠之所,亦为‘玄阴’支脉一处阵眼。吾乃凌霜一缕残念,镇守此地,以待有缘。”
“有缘?”影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前辈,何谓有缘?可是能通过前辈考验,继承遗泽之人?”
凌霜残念道:“吾之传承,一为阵道,二为寒髓。阵道传承,需有‘玄机’根基,通晓此间阵理,方可得入门径。寒髓传承,需身负精纯‘玄阴’法力,心性坚韧,通过‘寒髓炼心’之考验。二者皆备,方可为吾之传人,得‘玄阴令’与‘冰魄寒髓珠’。”
她顿了顿,幽火分别扫过三人:“你,身怀异种煞气,心术不正,与‘玄机’无缘,强行炼化寒髓,必遭反噬。你,”看向白芷,“身负雪神殿寒属性功法,心性尚可,然根基偏向‘冰雪’而非‘玄阴’,且伤势过重,难承炼心之苦。”
最后,幽火定格在叶尘身上:“你,身负‘玄阴’金丹,虽驳杂,然根基尚可。神识中隐含‘玄机’阵韵,可是得了某位同袍遗泽?你身上……还有一丝‘鼎’的气息?”
叶尘心头一震,这位凌霜前辈果然不简单,竟能看出他身怀残鼎!他恭敬道:“回前辈,晚辈侥幸得遇一位号‘冰云’的前辈遗泽,略通阵道。至于‘鼎’……晚辈确有一残破古鼎,但不知其详。”
“冰云……”凌霜残念似在回忆,“是了,当年随‘寒渊将’镇守黑风峡支脉的小丫头,她也坐化了么……时也命也。”她沉默片刻,道:“既如此,你可愿接受考验?若通过,可得吾之部分阵道心得、‘玄阴令’、及半颗‘冰魄寒髓珠’。余下半颗寒髓珠,需留于棺中,维系此阵眼不散。若失败,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冻毙当场。”
叶尘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晚辈愿试!”
“好。”凌霜残念话音落下,冰棺旁的阵纹骤然亮起,将叶尘笼罩。四周景象变幻,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冰原,寒风如刀,无数冰凌化作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同时,识海中响起凌霜的声音:“第一关,破‘千冰幻杀阵’。限时一炷香。”
叶尘凝神,神识铺开,迅速分析阵势。此阵与“冰云”传承及壁画所载阵理一脉相承,但更加精妙复杂。他脚踏玄步,青霜剑左格右挡,并非硬拼,而是专击冰箭阵法节点。同时双手掐诀,以自身“玄阴”法力引动阵中寒气,化用“九宫冰锁阵”之理,反向干扰阵法运转。不过盏茶功夫,冰箭阵势渐乱,最终“咔”地一声,幻境破碎。
“第二关,炼心。”眼前景象再变,化作熊熊“冰焰”炼狱。无数幻象滋生:昔日山村惨祸、百草门同门讥讽、坠龙谷生死一线、被影杀追杀、身中“黯星魔痕”……种种恐惧、愤怒、不甘、迷茫的情绪,被冰焰放大,灼烧神魂。更有极致寒意侵蚀,仿佛要将灵魂冻裂。
叶尘紧守灵台一点清明,《混元一气诀》自发运转,丹田“玄阴”金丹散发清凉道韵,“寒光镜”在识海中映照本心,驱散虚妄。他回顾道途,虽有坎坷,但每一步皆由己择,无愧于心。恐惧化为谨慎,愤怒化为动力,不甘化为执着,迷茫化为求索。冰焰虽烈,道心愈坚!不知过了多久,幻象渐消,冰焰化为温顺的寒流,滋养神魂。
“第三关,悟阵。”眼前出现一座残缺的立体阵图,正是“玄阴”支脉部分核心阵纹。凌霜声音响起:“补全此图,阐明其理,限时半个时辰。”
叶尘全神贯注,结合“冰云”传承、壁画阵图、自身对阵道的理解,以及残鼎隐隐传来的、对“玄阴”之力的微妙感应,手指凌空虚划,一道道冰蓝色阵纹浮现,补入残缺处,并口述阵理:“此阵以‘玄阴’为基,引地脉寒煞,化九宫为用,主镇压、疏导、净化。此处缺‘转’字纹,当以‘回环’接引;彼处少‘镇’字符,应以‘山岳’镇之……”
半个时辰将尽,阵图补全大半,虽仍有几处艰涩,但核心框架已然清晰。凌霜残念终于再次开口:“可。虽未尽善,然根基已立,悟性尚佳。”
光影消散,叶尘重回冰棺之前。只见那枚“玄阴令”与半颗“冰魄寒髓珠”缓缓飞至他面前。冰棺中,凌霜的幽火已黯淡大半:“阵道心得与寒髓炼化之法,已印入令牌。记住,玄阴令不仅是钥匙,亦是一份责任。他日若遇‘玄机’同脉,当酌情相助。此间事了,吾念将散。那魔头,便交由你处置吧。雪神殿的小丫头,此枚‘冰髓丹’予你疗伤,速离此地。”
说罢,一枚冰蓝丹药飞入白芷手中,冰棺棺盖缓缓合拢,幽火彻底熄灭。四周阵纹光芒也渐渐暗淡,只剩下八根冰柱晶石维持着基本照明。
影三在叶尘接受考验时,曾试图偷袭或夺宝,却被空间内残余的禁制之力死死压制,动弹不得,此刻见传承已定,眼中尽是绝望与怨毒。
叶尘收起玄阴令与半颗寒髓珠,看向影三,目光冰冷。此人留不得。他一步步走近,青霜剑抬起。
“等等!”影三忽然嘶声道,“你不能杀我!我影杀组织势力遍布北地,杀了我,你必将遭到无穷无尽的追杀!而且……我知道一个关于‘黯星魔痕’和‘玄机殿’的大秘密!你若放过我,我愿以心魔立誓,告知于你,并永不与你为敌!”
叶尘脚步一顿。关于“黯星魔痕”和玄机殿的秘密,正是他迫切想知道的。但他更清楚,影三的话,一个字都不可信。
“秘密,你可以说。但放过你,不可能。”叶尘剑尖指向其眉心,“说完,给你个痛快。否则,搜魂之下,你同样守不住秘密,只会更痛苦。”
影三面容扭曲,挣扎片刻,终于惨然道:“好……我说。‘黯星魔痕’,并非单纯诅咒,它是……‘门’的标记。被标记者,会成为‘门’的坐标,当‘门’开启时……啊!!”
他话音未落,眉心忽然浮现一个诡异的紫黑色符文,随即“砰”地一声,整个头颅连同神魂,竟自行爆裂,化作一团黑紫色烟雾,瞬间消散!竟是触发了神魂深处的自毁禁制!
叶尘脸色微变,后退数步,以“寒光镜”镜光与“玄阴”法力驱散烟雾。“门”的标记?坐标?这“黯星魔痕”果然藏着大恐怖!
他压下心中寒意,迅速打扫战场,将影三的储物器具收起,又检查再无遗漏。白芷已服下冰髓丹,气色稍好,正关切地望着他。
“白姑娘,你伤势如何?可能行动?”叶尘问道。
“服了前辈所赐丹药,已无大碍,可勉强行动。”白芷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叶尘,“叶道友,恭喜获得传承。我们……该离开了。此地禁制开始不稳,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叶尘看向冰棺,躬身一礼。然后来到传送阵前,取出“玄阴令”,放入方形凹槽。玄阴令与雪魄珠同时亮起,冰壁上阵纹流转,一个稳定的蓝色光门缓缓形成。
“走!”叶尘扶住白芷,两人一同踏入光门。光影流转间,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寂静的冰棺与玄冰空间。
新的征程,即将在门后展开。而关于“黯星魔痕”与“门”的阴影,却如跗骨之蛆,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