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将佛门、阐教所有弟子的感应尽数屏蔽。
没有她的首肯，别说寻常门人，便是圣人亲临，也破不开这层遮掩。
“属下明白了，娘娘。”
“且静观其变。苏子安不会出事，他啊，怕又要干件让我们刮目相看的事。”
“这小混蛋太能折腾了，比咱们巫族还疯。”
“呵……我还真盼着他真是我巫族血脉，可惜，不是。”
奈何桥上，光幕之内，苏子安与聂小倩呆立当场，像两尊失了魂的泥塑。
轰！
又一道白光劈头罩下。
苏子安猛然睁眼，惊叫出声：“我靠？我在飘？我身子呢？这是哪儿？怎么全是灰蒙蒙的？啥也没有？”
他发现自己悬在半空，身体虚得像团雾气。
四下茫茫，一片死寂：没声音、没人影、没光、没风，连心跳都听不见，静得令人脊背发凉。
【叮，宿主，你在天元大陆横着走，在神逆大陆玩命跳，如今进了洪荒仙界，本该老实做任务，偏要胡说、乱碰、瞎坐！洪荒重器，是你一个炼气期小辈随便招惹的？】
苏子安急喊：“我靠！系统，快拉我一把！我现在到底咋了？”
【叮，宿主，你此刻神魂离体，正置身于三生石内部空间。】
“神魂状态？三生石里？”苏子安一头雾水，“啥情况？我咋进来的？”
【叮，算你运气差，也算你运气好。若你已证仙道，此刻必得泼天造化；可惜你只是个修仙者，尚无元神，非但捞不到好处，反而会被困在此处，神魂渐散，终至湮灭。】
“我勒个去！系统你别绕弯子！先救我出去再说！”
【叮，宿主，你确定要立刻退出？】
“啊？”
苏子安一愣。
想脱身，本能就想喊“确定”，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系统说的“泼天造化”，到底是什么？
三生石不是要害他？
元神……成仙才凝得出元神？
意思是，如果他有元神，反倒能在这地方捡大便宜？
他忙追问：“系统，我没元神，你能帮我凑出点好处来不？”
【叮，不能。】
“滚！不能就赶紧撤！”
【叮，虽无大造化，但小机缘尚可得。】
苏子安脸一黑：“我靠！小妞，你存心逗我是不是？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叮，三生石空间内蕴混沌之力，可助宿主初步参悟空间法则与时间法则。系统仅能出手一次，借混沌之力，为你彻底点亮这两道法则雏形。】
“点亮？快！快点亮我的空间法则和时间法则！”
他压根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
一旦掌握，战力飙升是其次，关键是，以后碰上稍弱些的妖修、散仙，打不过也能溜！
【叮，天道功德+100万，当前累计欠款：200万天道功德。】
“我靠，系统小妹，你属貔貅的吧？”苏子安脸沉得能滴出墨来，恨不得当场拆了这破系统，
又扣走一百万天道功德，他账户里现在干干净净，一分不剩，系统这不是趁火打劫，是明火执仗地抢，连遮羞布都懒得披。
【叮，宿主反悔了？】
“没反悔！我乐意得很！系统小妹，你比当年扒皮抽筋的周扒皮还狠三分。”
【叮，提醒宿主一句：若无系统扶持，你早魂飞魄散，投胎都排不上号。】
苏子安悬在半空，冲着虚空比了个中指，嗤笑道：“切，你倒想甩手走人？我一死，你连数据残渣都留不下，咱俩可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独活。”
【叮，宿主此言令系统沉默三秒。本次顺带助你身边那位小侍女一臂之力，她将有幸承纳一道混沌法则。】
苏子安愣住，小侍女？
系统说的……是聂小倩？
聂小倩竟能沾上混沌法则？
他立刻想起之前召唤聂小倩那会儿，三生石刚一吸住他，聂小倩便毫不犹豫扑上来相救。
他早猜到她八成也陷进去了，神魂极可能就在三生石内部空间，只是……人呢？
自己身边空空如也，哪有她的影子？
“系统，你说的是聂小倩吧？她的神魂，真在三生石里？”
【叮，答对了。】
“人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她？”
【叮，三生石内含三重叠域，你们此刻不在同一层界。】
“行了，别啰嗦，赶紧激活我的空间与时间法则！我神魂快撑不住了。另外，帮聂小倩把混沌法则稳下来。”
【叮，混沌之力吸收启动。】
轰！
三生石空间骤然翻涌，无数黑丝如蛛网铺开，被苏子安神魂尽数吞纳。他周身光华渐盛，由暗转亮，愈发明澈。
另一重叠域中，聂小倩神魂静静浮于虚空，沉眠未醒。忽然间，她身上迸出刺目光芒。
黑色轮回线、金色命运线、绿色灵魂线，三条光轨在她面前缓缓铺展，前世、今生、来世，每一世都绕着苏子安打转，因果缠绕，密不可分。
尤其那一幕幕零碎闪现的后世图景：她与苏子安并肩而立，笑语盈盈；共御强敌，剑气纵横；花影婆娑中依偎低语；踏遍险境秘地，步步惊心。
陡然间，满空翠绿灵魂丝线齐齐震颤、暴起，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聂小倩神魂。她通体绿芒暴涨，炽烈如初升朝阳。
灵魂丝线……
灵魂法则种子……
聂小倩尚在沉睡，已在三生石中悄然种下混沌十大法则之一的灵魂法则之种。
此时，奈何桥头，孟婆忽觉异动，抬眼望去，脸上皱纹都僵住了，
苏子安身上腾起的空间与时间法则波动，聂小倩身上升腾的灵魂法则气息，三大混沌级法则同现眼前，震得她心口发紧。
“怪了……三生石竟能催生混沌法则？不对，本体早说过苏子安身负空间与时间二法，可聂小倩，一个小小女鬼，怎配染指灵魂法则？”
她眯起浑浊双眼，凝望三生石：三生石，主掌前生、今生、来世，亦即轮回、命运、灵魂三重轨迹……
灵魂？
莫非……聂小倩因三生石自身属性，天然契合灵魂法则？
可一个连阴司编制都没有的野鬼，怎么可能？
除非……是沾了苏子安的光？
一刻钟后，聂小倩倏然睁眼，眼神微茫，随即一把攥住苏子安的手腕：“主人，你没事吧？”
她只觉体内多了一股陌生力量，不，不是“多”，是“压”，沉甸甸、冷森森，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压，一时竟不敢细辨，唯有日后再行参悟。
“我好得很。”苏子安睁开眼，笑着将她揽入怀中。
这次真赚翻了，空间法则与时间法则双双点亮，战力暴涨何止十倍！
空间为王，时间为尊！
如今只要踏足仙阶，金仙在他面前已不足为惧；哪怕撞上没带重宝的大罗金仙，他也敢周旋脱身。
聂小倩伏在他胸前，悄然传音：“主人……我好像……得了种吓人的本事。”
“你已种下混沌十大法则中的灵魂法则之种。日后觉醒，战力翻上百倍，越阶斩敌，易如反掌。”
“灵魂法则之种？”
她脑子嗡了一下，自己真得了？还是混沌十大法则之一？
是因为苏子安……才有的这机缘？
她毫无所觉，苏子安却一口道破，她几乎笃定：这恩典，是他亲手替她争来的。
苏子安轻抚三生石，声音低缓：“三生石，我还会回来。这一回，谢了。”
嗡……嗡……嗡……
石面微微震颤，似有回应，又似无声应诺。
他直起身，抱紧聂小倩，朝奈何桥走去。
整座桥上，孤魂野鬼、鬼兵鬼将纷纷退避三舍；孟婆仍守在三生石旁，目光灼灼盯着他，苏子安知道，她此刻怕是惊得合不拢嘴。
他冲孟婆一笑：“孟婆婆婆，这回，您总该肯搭理我了吧？”
“搭理你？”她眼皮都不抬，继续搅着汤勺，“老身认得你是哪根葱？”
苏子安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若非本体暗中出手，将他瞬移至六道轮回地府，他刚踏进地府大门，就会被巡逻的鬼卒当场格杀。
苏子安一手轻揽聂小倩纤细的腰肢，笑问：“婆婆？我猜得没错的话，您其实是平心娘娘的化身，不，准确说是后土娘娘的化身，对吧？”
“小混账，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这话倒也没错。孟婆，刚才那些话我全当没说过，您能告诉我怎么走出六道轮回吗？或者，劳烦婆婆亲自送我一程？”
孟婆慢悠悠搅动着手中那碗汤，眼皮都没抬一下：“六道轮回，是亡魂的终点，生者误入，就别再惦记出去。小混账，你往后余生，都得留在这儿。”
“可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里。孟婆，您清楚我背后站着谁。她们若得知我被困六道轮回，别说您和平心娘娘，整个地府都拦不住我。”
“未必。”
“未必？”
苏子安眉峰一蹙，目光牢牢锁住孟婆，她在暗示什么？
平心娘娘虽执掌六道轮回，但为了苟延残喘的巫族余脉，那位老祖宗绝不敢再轻易招惹洪荒仙界其他顶尖大能。
正想着，孟婆忽然神色微动，似有传音入耳。她神情几番变换，终是开口：“小混账，你只要在六道轮回里寻到娘娘本人，她自会放你离开。”
苏子安一听，顿时哑然。
找平心娘娘？
他在六道轮回里找得到吗？
先不说这地方广袤无边，比整个地球还大上数倍，以他如今的修为，哪怕不吃不睡连走几年，也转不完十分之一。
再说平心娘娘本人，身为六道主宰，她能随时显形于任意角落，又岂会久留一处？
就算苏子安真撞见了她，下一息她便可能化作清风散去，踪迹全无，这哪里是找人，分明是大海捞针。
“孟婆，您这张脸实在不敢恭维，我还是更喜欢平心娘娘那副倾国倾城的模样。”
话音未落，他已搂紧聂小倩，身影一闪，消失在奈何桥头。
孟婆既然是平心娘娘的分身，而本尊又神龙见首不见尾，苏子安眼下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干脆先气她一气。
“该死的小混账！”
孟婆怒骂出口，话音刚落，那张枯槁丑陋的脸倏然焕变，肤如凝脂、眸若秋水、唇似点朱，与平心娘娘别无二致。
一样的惊世容颜，一样的风情万种，一样的令人一眼沉沦、挪不开眼。
“太久没恢复真容了，差点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孟婆？孟婆？这副丑相，不过是我在奈何桥上替本体、替巫族积攒功德的伪装罢了。”
她指尖轻抚自己光洁如玉的脸颊，一声轻叹。
自从六道轮回由平心娘娘开辟以来，她便作为分身驻守奈何桥，日复一日为本体、也为巫族未来的生机默默积功累德。
平心娘娘赐她独立意识与血肉之躯，她也甘之如饴，毫无怨言。
可岁月太长了，长到连这份忠诚，也开始泛起疲惫的锈迹。
“唉，小混账，只盼你能真为巫族搏出一条活路。”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挥，面容再度黯淡下去，重归那副粗陋模样。她继续搅动孟婆汤，口中喃喃重复着那句说了无数遍的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