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奇眼神微凝。
一股温润清灵气息扑面而来。
盒中静静躺着一株通体莹白的奇异灵药。
“真是七窍玉灵芝！”
冯莹莹惊呼一声，只见那灵芝生有七孔，孔内清光吞吐，似乎还有奇异鸣叫。
乍一看，还以为是活物。
“孟长青没说假话，确实是大药，还是助长神魂的大药。”
西京收集异界材料不少，关于这等高阶之物，冯莹莹也熟记于心。
她瞪大双眼仔细辨认，顺口就念起所记资料。
“听说此物是普通千年灵芝机缘巧合之下经历一次造化才会向玉灵芝转变。”
“这个造化有人说是通灵遭雷劫造化，具体不得而知。”
“一旦开始转化便对环境有极端苛刻要求。”
“灵气浓度必须恒定在某个区间内，不能太低也不能过高。”
“还要四季分明，雷雨频繁，且有天然风水格局之地，生灵与之无害才可蕴养得成。”
“完整寒暑交替，药力才能凝实，开窍需要天雷激发，啧啧！”
“具备开窍通灵，滋养神魂之效，尤其核心处生有神秘玉髓，对元神乃是大补。”
“若是九窍，即便元神溃散，也能重新凝聚！”
冯莹莹满脸不可思议，轻声道：“苏云来倒是舍得，居然拿出这种物件。”
周奇虚抬手掌从大药上方扶过，心跳骤然加速。
“七窍生清光，太珍贵了，有此物和五鬼书，感觉一个月神魂便可圆满。”
“难怪苏云来操控法坛勘探距离如此远，还能凭空转移巅峰攻击，这都需要强大神魂之力支撑。”
“清光通灵，这些窍穴会变得通透，吸纳灵气、灵能血气运转都有大幅度提升，一定程度上也增强秘术威力。”
冯莹莹平复心情，语气压着警惕：“他什么意思？”
周奇沉默片刻，抬手合上木盒：“苏云来一路对我帮助良多，想必是有所求，但至少，他知道该怎么求。”
“此物用法以及大窍选择我还得去问问，如今外面危险，必须抓紧时间。”
不久之后，两人在楼顶相见。
周奇看了看那张明显是从储物袋取出的干净案桌，踱步走了过去。
“苏前辈好雅兴。”
“前辈不敢当，周兄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苏云来提起茶壶斟了一杯。
周奇取出木盒，淡淡道：“此物太过珍贵，不知苏统领是何意？”
苏云来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随即淡然一笑，答非所问。
“苏某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人为私利而相争，也见过许多人为公义而赴死。”
“在我看来，公与私，并非截然对立。”
“为私者，若懂得修持己身、推己及人，其私亦公。”
“为公者，若不顾自身、不恤旁人，其公亦私。”
“周兄以为如何？”
周奇默然片刻，不知对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只好回了一句：“苏统领言之有理。”
苏云来见其没有探讨兴致，话锋一转直抒胸臆。
“很简单！助你早日成就六阶！”
“药是死物，人才是根本，虽然这是我准备将来冲击六阶之物，但现在给你最适合。”
“你的成长速度、战力远超于我，与其在我手里慢慢积累，不如助你尽快突破，于大局更有利。”
“顶尖强者才是能改变局面的关键，现今外面大概率有四位以上的六阶，继续南下，恐怕凶险更甚。”
“但想弄清离海多远，南方地形幸存者境况，也不好停滞不前。”
“说不定许多苟延残喘的人正等着我们去救呢。”
周奇抬眼，直视苏云来。
那双老眼里没有闪躲，没有虚伪，只有阅尽世事后的通透与坦然。
他起身郑重一礼：“多谢苏前辈！”
“哈哈，坐。”
苏云来抬手虚引：“当然，老夫也有些私心，望弟子能在这乱世多一分自保之力，望周兄有余力时也帮帮我。”
“然此私，非损人之私，而是求共生共荣之私。”
周奇脸色一肃：“晚辈明白了，定当尽力而为。”
对方没有掩饰目的，不惜牺牲关键资源，还考虑到自己心中戒备担心之地。
没有理由拒绝。
苏云来闻言，脸上笑容舒展，如同拨云见日。
两人举杯对饮，又交谈许久。
周奇细细请教七处大窍该如何抉择之后，就队伍具体事宜商讨片刻，这才告辞离去。
夜色终于完全笼罩山谷。
小镇里寂静一片，饭食早已在白日用过。
除了暗中各点守夜之人，其余人皆隐藏在掩体之中。
飞行器停在被清理出来的广场，看样子是以前政务大楼外。
地面满是青苔落叶，一根锈蚀旗杆光秃秃立在一旁。
两旁山林传来隐隐响动和兽吼，那是灵侍在巡逻驱赶走兽靠近。
苏云来照例开坛做法勘探一番，这才拿出书籍研读。
三层小楼内，冯莹莹守在客厅，百无聊赖地擦拭着灵兵。
邓怡站在楼梯口，深吸口气做好心理准备，这才提着茶壶走进去。
茶壶里不是水，而是熬制的药汤。
一路所获滋补药材着实不少，周奇等人有储物袋，自然存量充足，品类繁多。
“冯小姐，药熬好了。”
邓怡齿间压着颤音，小心翼翼将茶壶放下，又垂首将应急便携式台灯轻轻放在桌面，调节位置和亮度。
冯莹莹抬头瞥了她一眼：“你那么害怕干什么？”
邓怡双手一抖，折叠台灯立刻歪倒。
她赶紧将台灯扶正，将亮度继续调小，随即连连摇头：“我没害怕。”
说是不害怕，呼吸却骤然急促，额间发丝都被呼吸吹动。
能不害怕吗！
她很早跟着周奇一路走来。
对葫芦之事心知肚明。
虽然入伙早，但和周奇等人并不亲近，自然心中戚戚。
之前安分守己，队伍里也未出异事，此时王铁军搞这一出，今天又被叫来熬药，不得不担心自己被灭口。
弱小之人总是多想。
邓怡虽是三阶，此刻却瑟缩的像是一只老鼠。
冯莹莹有些不耐，一把抓向其胳膊。
“啊！”邓怡忽然脸颊抽搐，吃痛惊呼。
“怎么了？”少女看向自己握住之处，柳眉微蹙。
“没什么。”
她缩着脖子摇头，不敢抬目。
冯莹莹放开手，转而握住其手腕拉近自己，默不做声就开始卷邓怡袖子。
“这……”
少女眼眸放大，略一怔猜到什么，又去解邓怡衣服。
片刻后，冯莹莹看着此女满身伤痕，简直难以置信。
双手，肩背，后腰，胸口全有。
有些淤青泛紫，有些已经结痂。
有鞭痕，有咬痕，有爪痕！
甚至肩头一处，生生少了一块肉，像是抠下来的痕迹。
手臂红肿破皮处显然是新添不久。
毫无疑问，是王铁军路上所为。
远征军携带家眷有严格规定，必须得三阶以上，因此王铁军只好将邓怡带上，没法寻那些在外面勾搭的小娇娘。
“王铁军干的？”
不待邓怡回答，冯莹莹又沉声追问：“你怎么不早说？”
“我……”
邓怡用力抿着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有自知之明，周奇等人并不太在意她。
当初是自己上赶着求王铁军将其带离，因此早就做好了准备。
无论王铁军怎么对她，都可以。
只要能安稳活下去就好。
即便后来王铁军愈发变态，也一声不吭，咬牙忍耐。
“我……这都是我自找的，怪不得旁人……活着就行……”
“你们会、会、会杀了我吗？”
“求求你们了，呜呜……我只想活着……”
看着眼前抱着自己小腿忽然滑跪在地的中年女人，冯莹莹哑然。
面容神情前一秒还只是略显局促，下一秒就崩溃大哭。
那恐慌无助的眼神，那颤抖抽搐的身躯。
这还是一个三阶超凡吗？
不，不是！
本质上还是那个弱女子。
除了吃苦耐劳，逆来顺受，没什么优点。
也许这才是末日之下普通人思维，他们没什么远大理想，没什么高昂志气。
所求只是安稳活着。
“哎！”
冯莹莹长叹一声，弯腰去扶。
隔壁屋里，雾气朦胧中，周奇缓缓取出木盒。
莹白灵药在昏暗中散发柔和光晕，清辉吞吐不定，药香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