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裹挟着穹姒和蔺长洲在黑暗中飞速穿行。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远处不知名怪物的嘶吼。
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身后。
缠住她腰身的藤蔓粗壮如成年人的手臂,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倒刺,但那些倒刺并没有刺入她的皮肤,只是牢牢地箍着她,像是怕弄伤她似的。
这个发现让穹姒心头微微一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拉着蔺长洲的那只手。
蔺长洲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软绵绵地垂着,白色的衣袍在疾风中猎猎作响,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他的头低垂着,长发遮住了整张脸,只有那只被穹姒拉住的手,还有一点微弱的温度。
穹姒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藤蔓的飞行速度极快,周围的景色在眼前飞速掠过,从崎岖的地下通道,到更加幽深的黑暗裂谷。
最后,眼前豁然开朗。
头顶是望不到尽头的黑色穹顶,上面镶嵌着无数暗红色的晶石,像是倒悬在天幕上的血色星辰,散发着诡异而微弱的光芒。
地面铺着巨大的黑色石板,每块石板都有一丈见方,石板之间的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地底流淌的岩浆在缝隙中喘息。
空气冰冷刺骨,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气息。
穹姒被藤蔓带着往前,速度慢了下来,像是在穿越某个无形的屏障。
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前方传来,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吸,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
崽崽的声音颤抖着响起:“姒姒……”
“你好好躲着,别出声了。”
“可是你……”
“乖点。”
崽崽弱弱地“哦”了一声,缩在背包角落了。
她定了定神,抬头看向前方。
幽暗的地下空间中,一座宫殿缓缓升起。
黑色的巨石堆砌成宏伟的轮廓,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宫殿的各个角落延伸出来,像是这座宫殿的血管,又像是它的骨架。
有的藤蔓攀附在墙壁上,将整面墙包裹得严严实实;有的从穹顶垂下,像是黑色的帘幕;还有的在地面上蜿蜒爬行,如同沉睡的巨蛇。
宫殿的入口处,两尊巨大的石像分立左右。
石像雕刻的是某种穹姒从未见过的异兽,身形似虎,却长着龙的头颅,背后展开的双翼被藤蔓缠绕,石质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狰狞。
宫殿形成后,藤蔓带着穹姒和蔺长洲穿过入口,进入宫殿内部。
终于抵达目的地,宫殿深处一座巨大的殿厅。
四周的墙壁上也镶嵌了无数暗红色的晶石,排列成某种复杂的图案,像是阵法,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殿厅的正中央,是一座高台。
高台由黑色的巨石砌成,共有九级台阶,每级台阶上都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微微闪烁,像是活的。
高台的顶端,是一张王座。
王座也是黑色的,但和周围的巨石不同,王座的材料像是某种金属,表面泛着冷冽的光泽。
王座的靠背高耸入黑暗,两侧的扶手雕刻着藤蔓的纹样,那些藤蔓从扶手上延伸出来,向下蔓延,覆盖了整个高台,又向四周扩散,最终融入殿厅的墙壁和穹顶。
而王座上,坐了一个人。
穹姒的目光落在王座上坐着的那个人身上。
他的身体被无数藤蔓缠绕,从脚踝到小腿,从大腿到腰腹,从胸口到肩膀,再到手臂和手指,几乎每一寸皮肤都被藤蔓覆盖。
乍一看,像是他被藤蔓束缚,挣脱不开。
但仔细一看,那些藤蔓又像是从他体内长出。
或许,那些藤蔓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是他延伸出去的触角,是他感知这个世界的媒介。
他被自己束缚在王座上。
他的面容被凌乱的头发遮挡,几乎看不清。
他低着头,下巴几乎抵着胸口,呼吸似乎也没有。
藤蔓将穹姒和蔺长洲带进殿厅后,就停下来。
那些从王座延伸出来的藤蔓像是有了生命,在穹姒和蔺长洲周围编织出一个巨大的牢笼。
藤蔓与藤蔓交织,发出沙沙声。
穹姒没有反抗,任由藤蔓将她困住。
她被藤蔓轻轻放在地上,蔺长洲也被放在她身边。
穹姒低头看了一眼蔺长洲。
他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呼吸也非常微弱。
殿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藤蔓偶尔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
和她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穹姒看着王座上的男人,倏地,浅浅勾唇。
悄悄冒头观察情况的崽崽看到她这反应,给小崽子整不会了见:“姒姒……这应该就是幽冥深渊之主了……”
“嗯。”
“你不怕吗?”崽崽的声音高了两个度,“他随便给你一点伤害你就能退出这个副本啦!”
“我知道。”
“那你还——”
“回去。”
穹姒打断崽崽的话把小崽子按回背包。
与此同时,王座上的那人也动了。
他的头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从漫长的沉睡中缓缓苏醒。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也随之蠕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无数条蛇同时苏醒。
穹姒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王座上扩散开来,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变得更浓了,温度骤降,她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白雾。
然后,她看见他抬起了头。
长发从他的脸侧滑落,露出那张被阴影遮盖了太久的脸。
他长得极为英俊,五官轮廓深邃,线条冷硬如刀削,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从未见过阳光。
他的眼睛,也是赤红色的。
不过和蔺长洲不同,他眼中没有蔺长洲的癫狂。
他冰冷,克制。
像是被压在冰川下的岩浆,表面波澜不惊,内里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热度。
他视线缓缓转动,落在穹姒身上。
穹姒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率先说话。
最后,还是王座上的男人开口打破平静。
他的声音非常嘶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你……是谁?”
穹姒没有立刻回答。
她依旧看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蔺长洲,突然,笑容扩大。
原来,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