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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京城的围城之战,已然踏入第十日。

晨光熹微,残星未落,城外的喊杀声便已刺破黎明的寂静。

连绵数十里的军营连绵不绝,营垒之间旌旗猎猎,甲胄上的霜气在初阳下泛着惨白的光。

三皇子与九皇子的联军,已在此地鏖战九天九夜,护城河被血水染成暗褐,城墙下堆积的云梯残骸、破损的冲车与阵亡士兵的尸体,早已在寒风中冻成一片狰狞的废墟。

这十日,对攻守双方而言,皆是炼狱。

城内,守军凭借高厚逾丈的城墙与深广的护城河,以弓弩、滚石、热油拼死抵御,十五万兵力已折损近半,幸存的士兵个个血染征袍,眼窝深陷,靠在城墙垛口便会昏睡过去,唯有敌军攻城的号角响起,才会像被针扎般猛然惊醒,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作战。

城外,六十万联军虽兵力占优,却深陷坚城久攻不下的困局,每日强攻皆要付出数千人的伤亡,士气日渐低迷,粮草消耗更是触目惊心 。

就在这城破只在旦夕之间的关头,一道自北而来的狼烟,如利剑般劈开了笼罩京城的死局。

北邙边境,黑云城帅帐。

须发皆白的镇北老将军萧策,手持八百里加急的勤王圣旨,枯瘦的手指在

“即刻提兵回京,护驾安邦”

的朱红字迹上反复摩挲。

帐外,塞外草原的寒风呼啸如雷,帐内,烛火摇曳,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愈发深邃。

萧策年逾花甲,镇守北关三十载,历经大小百余战,硬生生将北邙铁骑挡在国门之外,是大秦公认的“北疆长城”。

他一生淡泊名利,从不涉党争,只知守土卫国,可此刻,这道圣旨却将他推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帐内案上,摊着两份军报。一份是京城急报,字字泣血,诉说着都城被围、新帝危在旦夕。

另一份是北邙斥候密报,北邙主力虽未动,但边境已现异动,小股骑兵频频越境试探,显然是想趁大秦内乱之际,坐收渔翁之利。

“将军,北邙虎视眈眈,我军若撤,边境必危!”

副将抱拳急谏,声音带着嘶哑,“三皇子与九皇子兵强马壮,新帝根基未稳,此战胜负难料,我军贸然回京,恐引火烧身!”

萧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数十年的戎马生涯,闪过先帝倚重的目光,也闪过京城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

他戎马一生,忠于的从来不是某一位皇子,而是大秦的江山,是天下的黎民。

良久,他睁开眼,眸中已无半分迟疑。

“太子已继位,名正言顺,此乃国本。”

他的声音苍老却坚定。

“先帝遇刺,真相未明,可勤王护驾,是为将者的本分。”

“北邙虽险,然我留三十五万精兵固守,再令边军坚壁清野,足以支撑数月。”

“余下十五万,随我回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将,字字千钧:

“日后无论朝堂如何清算,我等奉诏行事,于国法于情理,皆无可指责。若坐视都城陷落,国祚倾颓,我等才是真正的千古罪人!”

众将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他们深知老将军的为人,更明白这道命令背后的深意。

当日午后,黑云城城门大开。

老将军一身玄色重甲,手持九环大刀,立于阵前。

三十五万精兵留守边境,布下防线,北境精锐,皆是百战之师,身披玄甲,手持利刃,战马嘶鸣,旌旗蔽日。

“开拔!”

随着萧策一声令下,十五万大军如一条黑色巨龙,放弃了辎重,轻装疾进,向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冻土,扬起漫天烟尘,北境的寒风卷着将士们的铠甲铿锵之声,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这一去,是勤王,是平乱,亦是赌上北境安危的生死抉择。

京城之外,三皇子赵瑾与九皇子的帅帐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报——!启禀二位殿下,北境老将军,率十五万大军,已至三百里外,前锋距我军西营不足一百里!”斥候跌跌撞撞闯入帐中,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什么?!”

九皇子猛地拍案而起,脸上的狰狞瞬间被震惊取代。

三皇子亦是眉头紧锁,手中的兵符重重砸在案上,眸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们太清楚老将军的实力了。这位老将军麾下的北境军,是大秦最精锐的边军,常年与北邙铁骑厮杀,战力远胜他们麾下的边防军。

更重要的是,老将军治军极严,号令如山,这十五万大军,便是一支虎狼之师。

一旁的参军连忙躬身回话:“两位殿下,我们主力虽有六十万,野外决战,我军不惧任何人!可如今,京城城高墙厚,守军拼死抵抗,我们久攻不下,伤亡惨重,已成疲兵。”

他看向沙盘,指尖点在京城与北境军来向的交汇处,面色愈发难看:

“老将军一来,京城守军士气必然大振,我军腹背受敌。”

“更要命的是,新帝已传旨调南疆边军回援,若被他们拖到南疆军至,我等便会被瓮中捉鳖,插翅难飞!”

三皇子沉默片刻,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狠厉。

他抬手,拔出腰间长剑,剑刃直指沙盘上的京城:

“传令下去,全军集结,放弃休整,不计代价,全力强攻!”

“殿下!”

参军大惊。

“我军已鏖战九日,士兵疲惫不堪,此刻强攻,伤亡必剧!”

“伤亡?”

三皇子冷笑一声,剑刃劈在沙盘上。

“若不破城,待老将军抵达,我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九皇子也立刻反应过来,当即附和:

“三哥所言极是!传我将令,西营兵马后撤五里,构筑防线,拖延援军。其余三十五万大军,分三路,主攻东、南、北三门!云梯、冲车、投石机,尽数用上,今日日落之前,必须攻破京城!”

军令如山,迅速传遍联军军营。

原本稍作休整的联军士兵,被强行集结。

他们面色疲惫,眼中布满血丝,可在将领的呵斥与求生的本能驱使下,还是扛起云梯,推着冲车,向着城墙发起了疯狂的进攻。

一时间,城外喊杀震天,投石机将巨石砸向城墙,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云梯如林,士兵们冒着箭雨,拼死攀爬。

冲车撞击着城门,发出沉闷的轰鸣 。

城墙上,守军忽见北境方向扬起的烟尘,又听闻联军疯狂的进攻,顿时明白援军已至。

他们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疲惫的身躯仿佛注入了无穷的力量,高呼着“援军到了”,拼死抵御着联军的猛攻。

箭矢、滚石、热油如暴雨般落下,城下的联军士兵一批批倒下,又一批批冲上来。

城墙下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来,鲜血染红了地面,在寒风中凝结成冰。

金銮殿内,新帝正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当斥候传来老将军率十五万北境军已至三十里外的捷报时,他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血色,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可紧接着,城外传来的愈发激烈的喊杀声,又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联军疯了一般强攻,东、南、北三门均已告急!”侍卫急报,声音带着颤抖。

新皇猛地站起身,望向殿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此刻的京城,已是生死存亡的关头。老将军的援军虽至,但至少还需一天后才能抵达城下,这一天,便是决定大秦命运的生死时刻。

“传朕旨意,令御林军倾巢而出,支援三门!,朕亲自守城”

大秦新皇帝入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帝王的威严。

“凡杀敌者,赏!退后者,斩!今日,朕与京城共存亡!”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城外的喊杀声依旧震天,联军的进攻愈发疯狂,而北境军的铁骑,已隐约出现在地平线之上。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大秦的命运,便在这围城十日的最后时刻,悬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