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皇城御书房的死寂还未散去,近两百万敌军压境的阴影死死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三王爷与九王爷面色灰败,满朝武将垂首不语,连身经百战的老将军都眉头紧锁,虎牢关的雄关险隘,在两倍于己的强敌面前,仿佛都单薄得不堪一击。
大秦新皇端坐于主位,指尖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望着房子外猎猎作响的大秦黑旗,又看了看屋子内愁云密布的文武群臣,喉结滚动几番,终于在万般无奈之下,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与苦涩: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了……朕意已决,即刻传旨,急调南疆五十万驻防大军,星夜北上,驰援虎牢关防线。”
此言一出,瞬间炸开一声轻哗。
南疆五十万大军,是大秦镇守南境、震慑南疆诸部的最后精锐,也是大秦兵力储备中最完整、最精锐的一支劲旅,素来轻易不动。
如今要全数北调,无异于拆了南墙补北墙,是孤注一掷的险棋。
新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南疆五十万精锐北上,与我虎牢关现有近百万万大军汇合,北疆防线总兵力便可达一百五十余万。
凭虎牢天险,以守待攻,深挖壕沟、固守关隘,应对北邙、月食两百万联军,虽不敢说大胜,至少稳守防线、拖住敌军,足以应付。”
话至此处,新皇话锋一转,目光沉沉落在下方的三王爷与九王爷身上,语气郑重,带着不容推脱的分量:
“只是南疆五十万大军一撤,南境防务便彻底空虚。南疆七州,幅员辽阔,部族繁杂,更关乎大秦命脉……今日起,南疆全境防务、军政大权,尽数交由三王爷、九王爷坐镇统领,二位务必替朕守好南疆疆土,稳住南境大局。”
安静,所有人都品出了新皇话里的深意和无奈。
以南疆兵权,换两位王爷支持北疆决战,以国土一隅,换大秦整体生机。
而这话落在三王爷、九王爷耳中,却如同平地一声惊雷,惊得两人心头狂跳,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几乎要溢于言表。
他们兄弟二人争权夺利半生,把持兵权,与新皇分庭抗礼,为的不就是实实在在的地盘与命脉吗?
大秦南疆,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秦全境唯一的产盐重地,天下盐利七成出自南疆,盐铁官营,盐就是粮食,盐就是钱财,盐就是卡住整个大秦朝堂的咽喉!掌控了南疆,就掌控了大秦的盐铁命脉。
掌控了盐,就等于扼住了新皇的钱粮供给,扼住了整个大秦的经济命脉!
此前他们手握兵权,却始终没有真正的财赋根基,处处受国库牵制,如今新皇一道旨意,直接将南疆这等膏腴之地、命脉重地交到他们手中,等于凭空给了他们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一张足以挟制朝廷的王牌!
此战即便交出部分兵权,即便远赴南疆,也半分不亏,反而血赚!
狂喜之下,两人迅速收敛神色,压下眼底的得意,齐齐上前一步,撩袍跪倒在地,身姿恭敬,语气铿锵,满是“忠君报国”的担当:
“臣弟遵旨!”
“国难当头,臣弟责无旁贷!定当坐镇南疆,整肃防务,安抚部族,确保南疆寸土不失,粮草盐铁源源不断北运,绝不让陛下分心!”
两人一改此前的推诿迟疑,表态干脆利落,掷地有声,仿佛瞬间从争权的皇子,变成了一心为国的擎天王爷。
文武见状,有人暗自点头,有人眉头暗皱,却也无人出言反对。
国难当前,以南疆换北疆稳固,已是唯一的生路。
洛阳立于一旁,自始至终沉默不语,只是冷眼旁观这一切。
他身为大华亲王、西都护司大将军,是调停战事的外臣,手握大秦兵权是为了抵御外敌,可南疆兵权交割、皇室权力分配、大秦内部财权地盘之争,是大秦皇室的内政,他一个外臣,无权插手,也不便置喙。
即便他一眼便看穿了三王爷、九王爷心中的算盘,看穿了两人盯着南疆盐利的狼子野心,看穿了新皇无奈之下的饮鸩止渴,他也只能保持缄默。
插手皇室内务,便是逾越邦交底线,便是干涉大秦内政,非但会引来新皇忌惮,更会让三王、九王记恨,徒增内乱隐患,于眼前抗敌大局百害而无一利。
于是洛阳只是微微垂眸,抬手抚平了袖口的微尘,将所有心思藏于心底,一言不发,任由大秦皇室完成这场关乎国运、藏着盐利与权斗的交易。
气氛一时松快了不少,新皇见两位王爷欣然领命,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当即下令拟旨,八百里加急传往南疆。
只是无人知晓,南疆盐利的易主,早已在虎牢关的硝烟之下,埋下了大秦日后内乱再起的种子。
而洛阳冷眼旁观的沉默,也成了这场权力交换里,唯一清醒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