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负手立于窗前,指尖在窗棂上缓缓划过,目光穿透驿馆的灯火,望向远处虎牢关的方向。
那里炮火未歇,而此刻驿馆内的烛火,却映照出一场关乎四国命运的最终抉择。
厅内文武屏息凝神,静待这位大华掌舵人一锤定音。
洛阳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厅内每一张面孔,有犹豫,有焦灼,亦有期待。他沉声道:
“我个人偏向于助大秦度过此关。”
一语落下,厅内微不可察地一动。主保守的王参赞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释然。
主激进的幕僚与督办则精神一振,静待下文。
“不过,”
洛阳话锋一转,声音更添几分冷静与审慎。
“我大华绝不直接派兵支援虎牢关前线。”
“北邙、月食百万大军压境,我军若贸然入关参战,便是从‘盟友’沦为‘干涉者’,不仅师出无名,更会坐实三王与新皇的猜忌,引火烧身。”
“最重要的是我大华也是刚刚经历和北邙大战,真正能调动的大军只有几十万人,其他人都有休整一番。”
他走到案前,从锦盒中取出两封封缄完好的信函,一封落款为“大华西都护司”,一封落款为“大华亲王”,字迹苍劲,内容一致。
“我们换一条路。”洛阳拿起信函,语气郑重,“以救助大地动灾民的名义,组建大规模‘救灾医疗队’与‘后勤赈济团’,派人进入大秦腹地。”
“此举有四大益处,诸位且听。”
洛阳将信函轻放在案上,伸出四根手指,条理清晰地剖析道:
“第一,师出有名,避险安邦。 大灾当前,救人于水火,是天下任何一国都无法拒绝的道义。”
“我大华以‘救灾’为名,名正言顺,既不会引来北邙、月食的宣战口实,也不会让大秦君臣觉得我军是趁火打劫。”
“这不仅是救大秦,更是为我大华在天下舆论中赢得‘仁义大国’的声望。”
“第二,深度介入,无损主权。 直接派兵参战,是介入其国政。”
“以救灾名义入腹地,是协助其民生。我们可借此机会,深入雍、岐、陇三州灾区,掌握第一手灾情数据,了解大秦腹地的地理、人口与粮道分布。”
“这比任何军事地图都更能摸清大秦的虚实,为日后的战略布局打下基础。”
“第三,稳定军心,共抗外侮。 正如那位幕僚所言,虎牢关百万士卒的家乡皆在灾区,他们心系亲人,军心早已动摇。”
“我大华救灾队深入三州,拯救百姓,发放粮药,能极大安抚军心,让前线士卒明白,大华没有抛弃他们,也没有抛弃大秦百姓。军心一稳,虎牢关的防线便多了一份底气。”
“第四,以小博大,绑定盟约。 无需动用十万大军,只需组建五万精锐医护、三万粮秣运输队与两万工程兵,外加足量药材与粮食,便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新皇与大秦百姓的感激与信任。”
“此举能让‘秦华盟约’从纸面上的文字,变成血肉与共的生死羁绊。”
“待危机解除,大华在大秦的影响力,将远超今日。”
洛阳顿了顿,目光愈发锐利:“这两封信,便是我们的‘投名状’。”
他拿起那封致大秦新皇的信函,缓缓道:“此信送至大秦御书房,内容直白诚恳:‘大华感念秦华盟约之厚,闻龙兴之地大震,灾民遍野,心有戚戚。”
“特遣精锐医护、粮药工程兵入陕,助大秦共渡难关。大华无意干涉内政,唯愿唇齿相依,共御外侮。’”
“一封致大华国内,令北疆二十万守军即刻整备,随时待命。”
西都护司调拨百万石粮食、十万斤药材、三万顶帐篷,连夜装车,由水路与旱路驰援虎牢关与灾区。”
“对外宣称,这是‘大华援秦救灾物资’,实则暗中加固我大华在虎牢关的后勤补给线。”
“如此一来,我们既没有直接卷入战争,却实实在在地帮了大秦一把。”
“既避开了内政干涉的嫌疑,又将影响力渗透进了大秦腹地。”
厅内众人闻言,眼中皆是一亮。
这一招,高明至极!
既避开了直接冲突的风险,又实实在在地解决了大秦最急迫的危机。
既彰显了大华的大国担当,又在战略上占据了主动。
王参赞抚须点头,眼中的犹豫彻底消散:
“洛亲王此计,乃上上之策!既保了大华的安全,又救了大秦的危难,更稳住了四国的棋局。”
激进派的幕僚更是拍案叫绝:“妙!以救灾之名,行援助之实,比直接出兵更有效!灾区一旦建立起对大华的依赖,日后的秦华关系,便更紧密了!”
洛阳看着众人神色,微微颔首。
他深知,这不仅仅是一次邦交决策,更是一场布局。
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博弈中,人心才是真正的疆土。
救一人,便是救一份心,安一方,便是安一份国。
虎牢关的战火依旧焦灼,但龙兴之地的废墟之上,一抹大华的亮色,正悄然升起,照亮了大秦灰暗的前路,也照亮了大华未来的版图。
大华驻大秦驿馆的正厅之内,气氛正盛。
五万“救灾医疗队”与三万“粮秣后勤团”的名单已草拟完毕,医官、工匠、粮官各司其职,帐外搬运物资的脚步声络绎不绝,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救灾的事宜。
案几上,那两封封缄完好的信函旁,笔墨未干,只待最后敲定便可发往大华帝都与大秦皇帝。
洛阳指尖刚触到一封刚由驿卒递来的密信,指尖的动作便微微一顿。
信是由北镇抚司驻大秦的暗线送来的,信封上没有落款,只有一枚只有洛阳与北镇抚司指挥使认得的暗纹,封蜡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显然是刚截获、刚送达的。
他拆开信封,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目光缓缓扫过上面的字迹。起初神色还平静,可越看,眉头便越蹙越紧,原本沉稳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沉滞起来。
信纸不过两页,可洛阳看完,却仿佛被千斤巨石压在心口,连指尖都泛起一丝冷意。
厅内的官员们何等敏锐,见状便知这是涉及大华核心机密的要事,绝不是他们该旁听的。
负责后勤的督办率先起身,躬身行礼:
“洛亲王,下官这就去督办粮草与药材的装车事宜,绝不敢耽误救灾大计。”
负责外事的王参赞也紧随其后,颔首道:
“下官这就去拟写给大秦新皇的书信,字斟句酌,确保万无一失。”
一时间,厅内的幕僚、参赞、督办们纷纷告退,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正阅信的洛阳。
片刻之间,原本热闹的正厅便只剩下洛阳一人,以及立在殿角、身姿如松的北镇抚司成员。
这些北镇抚司的成员,皆是洛阳一手提拔的死士与暗探,身着玄色劲装,腰佩绣春刀,面罩遮去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沉默地守在四周,将整个厅堂围得水泄不通,连窗外的风都透不进来。
待最后一名官员退出,厅门“吱呀”一声紧闭,洛阳才缓缓放下信纸,抬手揉了揉眉心,将那股翻涌的惊怒压了下去。
他抬眼,目光扫过殿角的北镇抚司成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都留下吧,此事,只许你们知情。”
一名为首的北镇抚司千户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属下听令!”
洛阳走到案几前,将那封密信平铺在烛火之下,火光映照下,上面的字迹愈发清晰刺眼。
信上的内容,不长,却字字诛心。
“洛亲王亲启:
北邙国师于三日前密秘抓捕了我北镇抚司潜伏于北邙的暗线领导者,以‘封王赐地’为诱,逼其供出我大华在北邙的所有暗线名单及战略布局。
暗线宁死不从,却被国师以家人性命要挟,已供出部分我大华在北邙腹地的暗桩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