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师父说的起劲,静儿却听的糊涂,忙问,师父,我刚入五行的门,现在你们又讲冷暖,我还没转过弯来,啥是冷暖颜色,颜色还分冷暖吗?
(师父见静儿蹙眉,非但没有责怪,反而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揶揄,全是欢喜。)
“静儿,你这一‘糊涂’,问到了根上。”师父收住笑,目光温温地看着她,“不是你笨,是为师把两件好东西,一股脑儿堆你面前,没给你分个前厅后院。”
他放下茶盏,把两只手掌摊开,一左一右,如托两盘果子。
“来,咱们从头捋——什么是冷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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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把左手往前一送:
“你见过火吗?”
静儿点头。
“火是红的、橙的、黄的。你把手凑近,暖的。
所以,红、橙、黄——这一边的颜色,叫‘暖色’。”
他把右手也送上前:
“你见过冰吗?”
静儿又点头。
“冰是无色的,但结了冰的湖面,映着天,是青的、蓝的;下雪的天,是白的。
你摸冰,冷的。
所以,青、蓝、白——这一边的颜色,叫‘冷色’。”
师父把两只手掌并拢:
“那你说,草是什么色?树是什么色?”
静儿迟疑:“……绿?”
“绿在春天是暖还是冷?”
静儿想了想:“……春天风还凉,但草冒出来了……好像不冷,也不烫?”
师父抚掌:
“对了!绿是‘中’的。它可以是冷春的绿,也可以是初夏的绿。
所以绿色很狡猾——偏黄一点,就暖了;偏蓝一点,就冷了。
这就是‘冷暖’的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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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忽把两只手都收了回去,只竖一根食指:
“静儿,你知道你刚才为什么糊涂吗?
静儿摇摇头,师父答:
——因为我刚教了你‘青克黄、白克青’,那是五行的规矩。
现在远儿又说‘冷色、暖色’,这是人人天生的直觉。
你卡在中间,像站在一座桥上,回头看是五行堂,往前看是冷暖厅,两边都挂着匾,你不知该进哪个门。”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傻孩子——这门没有墙。
五行是‘理’,冷暖是‘感’。
理要学,感你本来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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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指了指院外那棵桂树:
“你看那叶子——夏天是深绿,冷;秋天开始泛黄,暖了。
树没有学过五行,它只是照着天地的冷暖,换自己的衣裳。
你小时候,发烧了,母亲用凉毛巾敷你额头,那是‘冷’;
冬天手僵了,父亲把炉子拨旺,你凑过去烤,那是‘暖’。
你那时不懂‘水克火’,但你已经在用水、在用火了。”
他收回目光,落在静儿脸上:
“所以,静儿——
你方才糊涂,是因为你想‘学会’冷暖。
可你根本不需要学。
你见雪就知道冷,见灶就知道暖。
这本事,你生下来就会,只是后来被‘记不住五行’给吓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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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母此刻也在旁开口,手里还择着菜:
“静儿,我问你——你生气的时候,脸是什么色?”
静儿想了想:“……红。”
“气消了呢?”
“……就正常了。”
师母没抬头,手里菜叶落进筐里:
“你看,你早就会了。
红是火,是怒,是往外冲的——远儿叫它暖色。
你生气了照镜子,脸红了,用不着翻五行书。”
静儿终于抬头,笑了一下,师母接着说,
“你只是不知道,那个‘红’字,老祖宗管它叫‘火’,叫‘心’,叫‘离卦’。
但你八岁就知道,脸红就是生气了。
所以,别怕。你会的,比你以为的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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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最后开口,声如收网:
“静儿,听好了——
暖色,就是你想靠近的、会被烫着的、冬天里看着就觉得暖和的。
冷色,就是你不想碰的、远远看着就觉得凉快的、夏天里想泡进去的。
这不需要背。
你只需记住:
——你冷的时候,就去找暖色。
——你热的时候,就去找冷色。
这就是远儿说的‘情绪冷暖法’。
它和五行不打架,它是五行的‘人话版’。
五行是根,冷暖是叶。
你从叶子摸起,也能摸回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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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如暮鼓:
“所以,静儿——
你刚才不是‘糊涂’。
你是站在根和叶之间,伸手想抓,两边都还差一点。
再学两年,你就能从叶子摸到根。
再悟两年,你就能从根,看遍天下叶子。
到时候,你就不再问‘这是五行还是冷暖’了——
你只会说:‘嗯,这人这会儿,需要添件暖色的衣裳。’”
窗外,暮色四合。静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半晌,忽然轻轻笑了。
“师父,”她抬起头,眼里有光了,“我好像……不那么怕五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