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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归心录之悟道疗愈 > 第87章 子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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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院子里的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正扫着落叶,院门被推开了。

李子言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脸色红润了许多,眼下那两团青黑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我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

“子言?”师妹从堂屋里探出头,然后惊喜地叫起来,“哎呀,你今天气色太好了!”

李子言笑着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红彤彤的东西。

师父正好从里屋出来,看见她,也笑了:“子言来了?坐。”

李子言没坐。她走到师父面前,双手捧着那卷红绸,深深鞠了一躬:

“师父,我来谢谢您。”

展开,是一面锦旗,四个金色大字——

妙手回春

师妹“哇”了一声,凑过去看。

师父接过锦旗,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看着李子言:

“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李子言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笑着的:

“师父,我这个月……来例假了。”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抖,但那是高兴的抖:

“没有迷走。没有晕倒。只是有点轻微的疼,完全能忍。”

“我不用请假了。不用一个人躲在厕所里等死。不用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害怕。”

她看着师父,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十几年了,第一次……第一次觉得,做女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

师母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李子言趴在她肩上,哭了很久。

不是那种压抑的哭,是那种——终于可以哭出来的哭。

师妹在旁边,也偷偷抹眼泪。

我站在梧桐树下,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这一个月来子言的变化——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像个影子,飘忽忽的,说话声音都不敢放大。

后来她开始说那些年的事——爸爸走了,没人管,来例假以为自己要死,疼晕在厕所,被人起外号叫“薰衣草”……

每一次说出来,她的脸色就好一点。

每一次哭完,她的眼睛就亮一点。

到今天,她站在阳光里,穿着浅蓝色的外套,笑着流泪——

就像一个被压得太久的弹簧,终于弹回了原来的样子。

---

送走了子言,回去的时候,师妹忽然说:

“师父,师兄,通过子言这病,我好像看明白了一件事。”

师父看着她。

师妹说:

“每个人经历的痛,都会以病的形式存起来,就像伤疤。”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那些没人听的话,那些不敢流的泪,那些硬撑的日子——身体都记得。它不会忘,它只会……变成别的东西。”

“变成疼,变成晕,变成喘,变成各种查不出原因的病。”

她看着师父:

“每一次发作,都是在提醒你:看看我吧。我已经超载了。”

师父点点头,没说话。

师妹继续说:

“我后来看过一本书,叫《重养你的内在小孩》。里面说,当你向内看,看到那个受伤的小孩,安慰他,谢谢他保护你——他就完成了使命,不再来了。”

她看着我:

“师兄,这一点我确信。因为我就是这样过来的。”

---

我看着她,想起她那张“大嘴獠牙”的脸。追了她二十年,最后被她点了一盏灯,变成了狮子。

我点点头:

“对。我们每个人都有这样那样的痛藏在心里。可人的心性本来是空的,所以需要常常清理,才能更靠近健康。”

师父终于开口,缓缓说:

“远儿这话,说到根上了。”

他指着院子里那盆老梅桩:

“你们看它,那些疤还在。但它不疼了。为什么?因为它把疤长成了眼睛。那些伤,变成了它看世界的窗口。”

“人也一样。那些痛,那些委屈,那些没人听的话——把它们说出来,看见它们,谢谢它们,它们就不再是病,变成了眼睛。”

他顿了顿:

“子言今天能笑着来送锦旗,不是因为我开的药有多神。是因为她终于看见自己了。”

---

夕阳西斜,院子里洒满金光。

那面锦旗挂在堂屋的墙上,“妙手回春”四个字在夕阳里泛着光。

师妹忽然问:

“师父,那子言以后还会发作吗?”

师父想了想:

“可能还会。但不一样了。”

“以前发作,是身体在喊她。以后要是发作,是身体在提醒她——最近又超载了,该倒一倒了。”

“她知道是怎么回事,知道怎么防,知道有人陪着她。发作就不那么可怕了。”

他顿了顿:

“病还在,但怕没了。”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自己那个哮喘。

也许它还会来。但下次来的时候,我会问自己:最近又超载了什么?又憋住了什么?又有什么话没说出来?

问完了,说出来,它就走了。

就像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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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师母忽然说:

“今天子言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们都看着她。

师母说:“她说:‘林大夫,我现在终于知道,原来活着,可以不用那么累。’”

她顿了顿,眼眶有点红:

“就这一句话,我觉得咱们这一个月,值了。”

乐乐举起勺子:“子言姐姐好了吗?”

师母点点头:“好了。”

乐乐笑了:“那太好了!她下次来,我可以把兔子借给她玩!”

大家都笑了。

窗外,月光洒进来,洒在那盆老梅桩上。

那些眼睛一样的疤,在月光里,亮得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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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想着师妹下午说的话。

“当你向内看,看到那个受伤的小孩,安慰他,谢谢他保护你——他就完成了使命,不再来了。”

我闭上眼睛,试着往里看。

看见一个小孩,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

我问:你怎么了?

他说:我好累。

我说:我知道了。谢谢你撑了这么久。现在换我来。

他抬起头,看着我,然后笑了。

笑完了,他就走了。

我睁开眼,月光洒了一身。

好像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