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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都市言情 > 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 > 第445章 家里的牵挂,王晓娟为继业缝"百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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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家里的牵挂,王晓娟为继业缝"百岁衣"

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只有灶房窗口透出来的昏黄灯光,把蹲在地上的杨振庄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投在身后的土墙上。远处传来几声狍子的叫声,短促又警惕,不知是从野狼沟哪片林子里传出来的。杨振庄侧耳听了一下那叫声的方向和节奏,然后继续低头检查手里的套子。

继业从自己屋里出来,端着两只粗瓷碗,一碗糊米茶一碗热水,把糊米茶递给他爹,热水搁在地上给小尾巴——小尾巴趴在继业的铺盖卷旁边,肚子鼓鼓的,已经显怀了,安安静静地卧着,尾巴时不时轻轻摇一下。

爹,歇会儿。继业蹲在他爹旁边,把糊米茶递过去,喝了再干。

杨振庄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不烫嘴。他端着碗看着院子里被月光照亮的青砖地面,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继业。

这一趟出去百天,回来的时候,小尾巴的崽也该满月了。杨振庄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跟继业说,又像是在跟院子里的夜色说,等远征回来,你给小尾巴的崽子们挑一条最好的,亲手训。

继业愣了一下:爹,你是说……

你该有自己训的猎狗了。杨振庄把空茶碗搁在地上,拿起最后一个铁丝套子开始检查弹扣,从你爷爷那辈起,咱家的猎人都有自己亲手训出来的第一条狗。我的是黑旋风的爹,你三叔当年的是条黄狗。你这一辈,该开始了。

继业蹲在夜色里没有马上说话。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他低头看了看趴在旁边的小尾巴,小尾巴正用湿润的鼻子轻轻拱着他的手背,尾巴慢悠悠地摇着。

继业说。声音不重,可稳,等我回来,就从它的崽子里头挑一条。

杨振庄把手里的铁丝套子检查完了,收进脚边的布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堂屋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继业一眼,月光底下他儿子的轮廓比去年又大了一圈。

早点睡。杨振庄推开门进了屋。

继业还蹲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根老鹰杆。杆头系着的红绳在月光底下颜色暗沉沉的,像是把一代一代猎人的体温和汗水都吸进去了,沉淀成了那种深沉的、温润的暗红色。他把红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感觉着麻线微涩的触感贴着指腹,然后松开手站起来,把老鹰杆靠在了门框边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小尾巴趴在地上发出的均匀的呼吸声和远处夜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月亮升到了老槐树顶上,在院子里洒下一层薄薄的银光,照亮了墙角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布袋和铁皮箱,照亮了堂屋门口那根靠着门框的老鹰杆,也照亮了杆头上那根已经褪了色可仍然牢牢系着的红绳。

五月底的最后一个晚上,靠山屯静得出奇。

白天的热乎气在太阳落山之后散得快,风从野狼沟那边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丝凉意,拂在脸上跟井水洗过似的。院子里的樱桃树叶子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着,已经落尽了花的枝头上挂满了青绿色的、米粒大小的樱桃果,密密匝匝地挤在叶腋间,再过个把月就能红了。

东屋炕上,一盏煤油灯的光昏黄黄地照着。

灯罩玻璃被油烟熏得发黑,可玻璃擦拭过的那一小块透出来的光还是够亮的,把炕沿边上坐着的那个人影照得清清楚楚。王晓娟盘腿坐在炕沿上,膝盖上摊着一大块白棉布,布是托王建国从镇上供销社买来的,是最厚实的那种双股纱织的白棉布,摸上去有点粗粝,可结实,手撕都撕不破。

炕桌上摆着针线笸箩,里面搁着几轴棉线——白的、红的、还有一小轴深蓝色的。剪刀插在笸箩边的布捆上,剪刃油亮亮的,是傍晚才在细磨石上蹭过的,锋利得能剪断一根头发丝。王晓娟把白棉布在膝盖上铺平了,又拿手掌压了压,然后拿起剪刀开始裁布。她没有用尺子量,只是用手在布上比了比继业肩膀的宽度、胳膊的长度、身子的长短——这些尺寸都刻在她脑子里了,不用量。剪刀贴着布料划过去的时候发出细密的咔嚓咔嚓声,碎布头落在炕席上,一小片一小片地堆起来,像落了薄薄一层雪。

继业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王晓娟正低着头缝着那件衣裳。他愣了一下,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只是看着烛光底下母亲微微低着的侧影——她的脖子微微弯着,下巴几乎要碰到手里的布料,手指捏着针在棉布上来回穿梭,针脚细密,每一针都扎得深、带得紧。

娘,这么晚了还缝呢?

进来把门关上,夜风凉。王晓娟没有抬头,手里的针线没有停,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啥一样平常,过来,把衣裳穿上让娘看看合不合身。

继业把门关上走过来,蹲在炕沿边,脱了外衣,露出一件灰布汗衫。王晓娟把手里的半成品衣裳抖开了——已经缝了大半了,只剩袖口和衣襟的下摆还没有收边。她站起来把衣裳套在继业身上,绕到他身后扯了扯肩线,又绕到前面拽了拽前襟,手指顺着继业的肩胛骨摸了一遍。

肩膀再放半寸。她把衣裳从继业身上扒下来,拿起剪刀在肩缝处比了一下,沿着布边剪开一小截,又拿起针线重新走了一遍。缝完了再让继业穿上试了一次——这回合适了,肩线不紧不松地贴着肩膀,前襟不鼓不皱,领口服帖着脖子,不高不低正好在锁骨上方一拳的位置。

行了。王晓娟点了点头,把衣裳从继业身上脱下来收回去,摊在膝盖上开始缝袖口和下摆的收边。

继业坐在炕沿上看着她娘缝衣裳。煤油灯的光把王晓娟的手影投在墙壁上,那只手捏着细针来回穿梭的动作在墙上放大了好几倍,像一只灵巧的鸟来回飞着。针脚密密的,一行接着一行,顺着布边绕了一圈又一圈,每收一针都要用手指把线拉紧一下,确保绷着劲不会散。

娘,百岁衣不是小时候才穿的吗?我都十六七了……

谁说的?王晓娟头也没抬,手里的针线不停,百岁衣不分岁数,出远门穿一件贴身的、自家做的厚实衣裳,路上能少受些风寒。我这衣襟里头还给你缝了东西,你摸摸看。

继业伸手摸了摸已经缝好的衣襟内侧——隔着厚厚的棉布能感觉到里面有一小块硬硬的东西,扁平的,像是一小块布料叠起来的。他用指尖捻了捻,手感粗糙,像是麻线的纤维。

娘,这是啥?

你老蔫爷爷那根旧鹰杆上拆下来的一缕红绳丝。王晓娟终于抬起了头,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看着继业说,那根红绳跟着老蔫爷爷几十年了,进山出山都带着。我把绳子拆了一小缕,搓进了棉线里缝在衣裳的衣襟口子上。你穿着这衣裳,那根红绳上的老猎人们的气力就在你身上。

继业的手停在衣襟内侧那个微微凸起的位置上没有动。他摸着那一小块硬硬的、隔着棉布能感觉到的麻线纤维,指腹轻轻压了一下,又松开了。

娘……他的嗓子眼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

别说话。王晓娟低下头又接着缝袖口了,坐着别动,再有一盏茶的工夫就缝完了。

继业没有再开口,坐在炕沿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娘在煤油灯下缝完了最后一排针脚。王晓娟收完针之后用牙咬断了线,把线头在衣襟内侧打了个死结,又用手指把结头按平了,然后拎起整件衣裳抖了抖,站起来递到继业手里。

穿上试试。

继业接过来穿上。衣裳厚实,贴着胸口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棉布特有的干爽气息,还有一点新棉线特有的涩味。衣襟内侧那个位置正好贴在左胸口上方,隔着衣裳能感觉到那一小块硬硬的凸起,正正地对着心脏的位置。

王晓娟绕着他转了两圈,扯了扯衣角,又拍了拍肩膀,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大了,比你爹当年还壮实。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一点平时不太容易听到的、软软的东西,儿啊,在外头,听你爹的话。遇着啥事别莽撞,多跟你爹商量。你爹这辈子走过的路比你吃的盐还多,听他的没错。

继业鼻子一酸,把王晓娟轻轻拢进了怀里。他娘的个子只到他下巴的位置,脑袋贴在他胸口,他能闻见她头发上灶火烟气和草药的混合气味——那是他从小到大闻了几十年的味道,光是闻到就觉得安心、踏实。

王晓娟在他怀里停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拍一个小时候的继业。好了,去睡吧。明儿一早就要出发了。我在这儿把剩下的碎布头收一收。

继业松开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白棉布的贴身衣裳。布料厚实,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米白色光泽。他用指尖轻轻摸了摸衣襟内侧那一小块微微凸起的地方,然后转身走出了东屋。

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月亮挂在老槐树顶上,又圆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金翼蹲在老杨树顶上,月光把它金色的羽毛染成了银白色,安安静静地蹲着,像一尊用月光雕刻出来的塑像。星点落在老鹰杆的顶端,脑袋缩在翅膀底下,已经睡了。小尾巴趴在门槛旁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看继业,尾巴摇了摇,又趴回去了。

继业蹲在门槛边上,把老鹰杆从墙角拿起来握在手里。杆头那根褪了色的红绳在月光底下颜色暗暗的,他伸手摸了摸那根红绳——粗糙、微涩,指尖的触感跟衣襟内侧那一小块硬硬的凸起一模一样的。他把红绳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又松开,把老鹰杆靠回墙角,站起来朝自己屋里走去。

他推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东屋的窗口还亮着煤油灯的那一小圈昏黄的光,王晓娟的影子被灯光投在窗户纸上,还在那里坐着,手里好像还拿着那件衣裳,翻来覆去地查看着每一个针脚。

继业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那扇亮着灯光的窗户,然后转过身,轻轻推开了自己屋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