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当一下子愣住了。
对啊,何雨梁也要改名叫秦阳了,一个名字是说阳光灿烂,另一个名字是说掌上明珠,就她叫小当,大名叫贾当。
她也不知道这个名字到底是怎么来的。
院里那些婆子婶子,平时没什么事就爱坐在门口纳鞋底、择菜、嗑瓜子,嘴一闲下来,有人当着她面就逗她:“小当啊,你知道你为啥叫小当不?”
小当那时候还小,仰着脸摇头。
那人就笑,“还不是因为你爹贾东旭是钳工!车间里一天到晚铛铛铛,铁锤敲得人耳朵都麻了,回家一看生了个丫头,顺嘴就叫小当呗。
赖名好养活,名字贱一点,阎王爷都不稀罕收。”
旁边另一个婶子把菜叶子往盆里一扔,接话道:“可不是嘛,老话说得好,名儿越糙,命越硬。
你看那些叫狗剩、石头、栓子的,哪个不是壮得像小牛犊?”
她说着还伸手捏了捏小当的脸,“小当这名字好,铛铛一响,黄金万两,说不定以后还是个有福的。”
小当被捏得脸疼,往后缩了缩,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觉得别扭。
她想,什么黄金万两,她连窝窝头都很少能多吃一口。
可那些婆子婶子不管她爱不爱听,只顾着自己说得热闹。
也有人拆台,“你们别瞎扯了,我听说啊,她叫小当,是因为她是个女娃娃。
‘当’跟‘挡’一个音,就是挡一挡,把后面的女娃娃挡住,别一个个都往这家投胎了,下一胎好来个带把的。”
这话一出来,几个婆子都“哦”了一声,像是明白了什么大秘密。
有人还叹气:“也是,贾张氏那心思,谁看不出来?巴不得秦淮茹胎胎都上个带把儿的。”
那时候的小当不信,她知道有叫招娣的,有叫来娣的,有叫盼娣的,还有叫胜南、亚男、婷婷的。
那些名字一听就明白,家里想要男娃,想要得不得了。
小当想了半天,觉得自己的名字要是也跟重男轻女扯上关系,似乎有点太牵强了。
但她奶奶的确很重男轻女。
奶奶那张嘴,像一把磨得飞快的小刀子,割人不流血,却疼。奶奶没少骂她“丫头片子”“赔钱货”。
有一回,小当不过是多夹了一筷子菜,奶奶的筷子“啪”一下就敲在她手背上,疼得她眼泪直冒。奶奶瞪着眼说:“吃吃吃,你个丫头片子,吃那么多干啥?
长大了还不是别人家的人?赔钱货,养你都是白养!”
小当那时候低着头,不敢哭出声,只把眼泪往碗里掉。
她心里想,她明明也是这个家的人,怎么就成了白养的呢?
还有一回,小当帮着家里扫地,扫得慢了点儿,奶奶就站在门口骂:“丫头片子就是丫头片子,干活磨磨蹭蹭,将来到了婆家,看人家不拿笤帚疙瘩抽你!”
小当咬着嘴唇,把笤帚握得紧紧的。
她想说,她已经很努力了,她不是故意慢的。
可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奶奶不会听,奶奶只会觉得她顶嘴。
但是槐花真的很受宠。
虽然奶奶也骂槐花,可相比起她来,槐花挨的骂要少很多。
奶奶骂小当,是从早骂到晚,张口就来;骂槐花,却像是雷声大雨点小,骂完了还会顺手给槐花理理头发。
小当回想着,心里却像被小针扎了一下又一下。
她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因为槐花长得好看?还是因为槐花嘴甜?可她也嘴甜过,也乖乖干活过,奶奶还是看她不顺眼。
后来她想明白了,不是她做错了什么,是奶奶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这个“丫头片子”。
丫头片子和丫头片子之间也是不一样的。
还有棒梗,虽然经常带着她们俩玩儿,但她知道主要是带槐花,她不过是顺带的。
棒到了外头,棒梗有什么好吃的,先给槐花;有什么好玩的,先让槐花;槐花要是摔了,棒梗比谁都紧张,蹲下去给她拍土,问她疼不疼。
小当要是摔了,棒梗顶多说一句:“起来啊,又没摔断腿。”
小当心里酸酸的,可她不敢说。
她怕一说出来,棒梗连“顺带”都不带她了。
傻柱更是连装都不装了,经常抱着槐花亲热得跟父女俩似的。
他下班回来,手都还没洗,看见槐花在门口玩,就咧着嘴喊:“槐花,来,让傻叔抱抱!”
槐花跑过去,他就一把举起来,举得高高的,逗得槐花咯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