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打太极的沟通方式了,她极其烦躁地往前走了几步,软底的鞋子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行了师兄!咱们别在这儿扯这些伤春秋的没用废话了!我们时间有限!如果被守卫发现我们私自来找你,我们被抓了估计就更没人救这烂包的世界了。你给句痛快话,心之镜到底在哪里了?”
问心君缓缓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指向了身后的那面坚不可摧的石墙。
“早就在和焚天大战的时候坏掉了。”
青冥心头猛地一沉,抬头惊诧地问:“你刚才不是死都不交的吗?怎么会坏了?”
“当年,问心国城破的那一天,心之镜几乎被损坏,但是即使已经不能用了,我也不想让焚天得到它。我把镜子提前藏在了我临时寝殿的一处地缝里。焚天掘地三尺,翻找了整整三天三夜,连个碎片都没找到。后来……”
问心君的手指死死按在那块碎玉牌上,脸色泛着极度痛苦的惨白。
“他派影煞,抓住了问心国剩下的一些国民来找我逼问。”
“他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逼我立刻交出心之镜。那一次,我眼睁睁看着刀锋陷进肉里,但我还是……没有交。”
青冥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你的为了那些普通人交出去了?”
“很多人当着我的面,死了。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焚天当着我的面从年纪大的开始杀。”
青冥别过头去,没再催促他。牢房里陷入了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
问心君直勾勾地看着青冥,眼眶通红。
“你一定觉得我很冷血吧。好多普通人死前最后看了我一眼,哭着问我,为什么不肯把一面已经破了的镜子交出去。就算那是一国之宝,拿一面不会说话的镜子,去换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难道不划算吗?”
青冥的手,死死握住了那根短杖。
“那你现在……后悔当年那个决定吗?”
“我后悔!我特么每天每夜闭上眼,都在后悔!那么多人在我面前哭喊,我作为一国之君什么都做不了。”
问心君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眼泪砸在了石床上。
“但是,如果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还是绝对不会交出来!”
“为什么?”青冥不能理解这种极端的偏执。
“因为那个暴君根本就没有信誉可言!焚天要的,绝不可能仅仅只是一面镜子。一旦他拿到了心之镜,他就会利用镜子里残留的灵力,去干其他大逆不道的事情,到时候可能死的就不是那些人,而是更多的人!我每天都在后悔没有救他们,但是我也有自己的理由和苦衷。”
青冥深深地低下了头,木杖顶端在青石板上被戳出了一点白痕。
问心君仿佛陷入了恐怖的回忆。
“后来,他当着我的面,又杀了很多人。我心神大乱之下,灵力和心之镜互相联通。心之镜,也受到了最后一次重创,虽然我现在见不到它,但是我不停地尝试和它用灵力联系,都感应不到,应该是已经彻底坏了。”
“那现在,那镜子究竟在哪?”
“就藏在,临时寝殿的地缝里。”
青冥一听,差点没跳起来。
“既然有线索了,那还有希望。”
白如梦忽然开口,直指核心。
“那碎了的镜子,现在还能有什么实际用途吗?”
问心君看向玲子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难明的光彩。
“心之镜就算是碎了,也可以让穿越时空的人留下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只是,要想重新催动它,就必须得有一个和那个失落的过去,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来充当引子。”
青冥点了点头。
“玲子可以用这个镜子吗?”
“玲子是轩辕暮如的亲生女儿。在她的身体里流淌着轩辕家纯正的血脉,还奇迹般地继承了阴阳二项灵力。普天之下,只有她最合适催动这面镜子,螭霄想来是最合适的引子。”
青冥听得极其暴躁。
“那别等了,现在就去找这面镜子!”
问心君缓缓摇了摇头。
“其实也不用着急。”
“什么意思?镜子在寝殿,总不至于让它自己跑来找我吧?”
问心君那只枯瘦的手,缓缓伸向腰间。随着一阵极其干涩的拉扯,他从那块碎裂的废玉牌夹缝里,小心翼翼地抠出了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的白色碎片。
“当年强行破阵的时候,心之镜已经彻底碎。藏着的只不过是前面的镜面。而真正控制因果的核心镜背,这一块,一直藏在我这里。”
白如梦伸出修长的手指,郑重其事地接过了那枚碎片。
借着地牢微弱的火光,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碎片上,用古老的朱砂,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异界符号,只是这个符号没人能看懂是什么意思。
“你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被关了这么久,这东西一直就带在身上?”
“焚天像搜野狗一样,把这牢房里里外外翻了不下一百遍。”
“那他为什么从来没发现过这块碎片?”
“因为他是个只知道杀戮的武夫!”问心君满脸讥讽,“他根本就不认识那些古老的问心国密字!他以为这不过是一块沾着血的碎玉渣子罢了!”
青冥盯着那块价值连城的碎片,眼神极其复杂。
“师兄这些年你辛苦了!”
他转头,目光犹如两把火炬一样盯在青冥身上。
“焚天要这镜子,是为了满足他变态的掌控欲,要毁灭世界。而你要这镜子,说是为了能回到过去拯救众生。如果要拯救苍生,我当然要义不容辞交出去”
青冥沉默了好一会。
“你确实,没理由无条件地相信我。”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心虚。
“所以,你就算不信我,也麻烦你告诉我一句准话。我是不是拿到你手里这块,就可以催动心之镜的核心。你要的证据,我们会想办法去证明。”
问心君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