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之中只剩下了砍柴声。
刘明和郑旭甩开膀子猛猛干，斧头重重劈进树干里头，每一下都震的落雪簌簌。
郑芬儿和林丫丫手脚麻利的将劈下的枝杈归拢在一起，用带来的麻绳使劲捆起来，两个半大小子也不甘示弱，能砍动的全部砍断，精神极度亢奋，像是不知道累一样。
雪还在下，被汗一湿，又被风一吹，瞬间就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刘明喘着粗气，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色，心中那股不安越发强烈，他们原本想着在这里随便刨个雪窝子休息一晚的，可这雪……
“都麻利点！看这天色雪怕是还要下大哩，咱们得赶在雪彻底封路前回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林子里却是传来了几句咒骂声。
刘明一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警惕的望了过去，只见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围着一棵杉树，吵得面红耳赤的。
“那是我先找到的树洞，里面的松子是我的！”那个攥着袋子的汉子嘶哑喊着，却被旁边的人一拳捣在肚子上，布袋脱手飞出。
“放你娘的屁，这山头是你家的？见者有份！”抢到布袋的汉子立刻将东西死死抱在怀里，警惕的后退，其他人见状也围了上去，很快争斗起来。
郑旭啐了一口，低声骂道：“真是可悲的世道，为了点吃食竟然连脸都不要了。”
刘明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刚刚那年轻汉子所说的活路又回荡在他耳边，若是实在没法子……
一时之间，众人又沉默的加快了速度，必须得在雪满之前回去。
哐哐哐，大把木头被砍下装上驴车，很快驴车上堆的极高，半点空隙也无。
“爹，砍的差不多了，筐也要满了！”大儿子刘大志抹了把脸上的雪茬子，指着地上捆好的几大捆柴火说道。
刘明看了看成果，又估摸了一下天色，终于点头道：“成，那就收拾收拾准备往回走，都把柴火捆结实点，路上颠散了更麻烦。”
“爹，娘，委屈你们跟旭弟挤在前头了。”
一家人默默加快了动作，将柴火装上驴车，林丫丫在捆绑的间隙忍不住又朝之前争斗的地方瞥了一眼，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连半点脚印也看不到，倒是隐隐约约的有些红色的像血一样的东西。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看。
将柴火装好后，几个人也各自背了分量不轻的一捆，步履蹒跚的开始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地上的雪比来时厚了至少十公分，踩上去咯吱咯吱的，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更多的力气。
刘明走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握着柴刀，半点不敢放松警惕。
就在他们经过一片稀松的林子时，旁边钻出来了一个半大小子，一下子扑到了刘明跟前，跪在了雪地里。
“大叔！大叔您行行好，给点柴火吧！我娘……我娘快冻死了！”
那孩子脸上冻的通红，看着确实可怜，他一边说，眼睛一边不断瞥向驴车的柴火，伸手就要去抓。
刘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用柴刀挡住了那小子，随即跟郑旭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这大雪天怎么可能就一个孩子出来，而且这孩子虽然看着狼狈，可那双眼睛却看着狡猾。
“你娘在哪儿？”刘明沉声问道，握紧了手里的砍柴刀。
“就，就在那边林子里，走不动了……”
那半大小子抬手胡乱指了一个方向，哭的更大声了：“求求你们，就给一点，一点就行！我给你们磕头了！”
他说着却没有真磕下去，而是眼睛嘀哩咕噜的看着几人反应。
“磕头就不必了，说吧，谁让你来的！”刘明厉声吼道。
“叔，帮我！”那小子见刘明不上当，狠心咬牙一吼，随即就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刀，恶狠狠的扑了过来。
刘明瞳孔骤然紧缩，猛地向前一踢，那半大小子被他狠狠踢在了雪地里，小刀也脱手飞了出去。
刘明趁着这个空档，大声吼道：“快走！别管他！”
一家人立刻加快了速度，连头都不敢回，只管闷头往城门方向冲去。
只听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有好几个人从林子里钻了出来，有人咒骂了一声，却没有追上来。
大概是看他们人多，又个个带着砍柴刀还没有同情那小子，像是不好惹的。
雪越来越大了。
林丫丫的心砰砰直跳，她死死抓着背上的筐子，心里却不由自主的发散开来。
如果……如果真去了那个地方，是不是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她想着那年轻汉子所说的能每天吃饱，总觉得像是冬天的火炉一样诱人。
郑芬儿察觉到了弟妹的魂不守舍，低声问道：“丫丫，你这是咋了？”
林丫丫咬了咬嘴唇，终于说道：“芬儿姐，你说，万一咱们真的撑不过这个冬天呢？”
郑芬儿沉默了，她也怕，可要是这样想那更难受了。
“别瞎想了，先回去再说，活不活的不都得看老天爷的意思，想这么多就是光叫人头大的！走，赶紧回家里！”郑芬儿拍了拍林丫丫，一起加快了速度。
回城的路上，距离城门口越近越能能看到更多身影，来来往往有进城的有出城的，城门口挤得像是菜市场一样。
刘明一家又排了小半时辰才成功挤入，只见城内街道上的雪已经被踩成了黑乎乎的模样，一踩就是吧唧一下，还时不时能看到牲畜的粪便。
几家粮铺门口更是排起了长队，价格牌上的数字已经翻了三倍不止，这还仅仅是第一天！
林丫丫看着，心里头那个念头越来越明显，她紧紧咬着唇，跟着家里人一起将柴火搬了回去。
刘老爹和刘老娘已经脱力了，坐在炕上好一顿喘，前屋后院不少邻居家里更是传来了吵嚷声，埋怨着这天气和粮价，一股焦躁不安的情绪已经开始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