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胤禛休沐,宜修天不亮就起身,里里外外挑拣收拾,打算装箱子托他带去直郡王府。
她身边养着明曦,却也半点没忘梧云珠。尤其是见明曦偏爱亮晶晶的物件,更叫她想起那个总惦记她梳妆台首饰的小丫头。
胤禛用过早膳,指尖捻着扳指,忽然开口:“有两件事,忘了同你说。”
宜修正埋头挑首饰,琢磨着梧云珠会不会喜欢,随口应道:“什么事?”
“十三……托我向你求救。”胤禛咳了一声,“七弟妹日日往他府上闹,他那身子实在扛不住,求你替他跟七弟妹告个饶,放他一马。”
原话可是:四哥,你顾顾弟弟吧,多吹吹枕边风,拉兄弟一把!
七嫂只差把他拆了,如今他一听“七福晋”三个字就心慌,太医院的药,都没他心里苦。
枕边风这三个字,十三弟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他是那种人吗?
不过能把老十三逼到这份上,七弟妹也是真有本事。
宜修暂时放下首饰盒,没好气白他一眼:“你知道七弟妹为什么这么折腾?”
胤禛一怔,听出里头有蹊跷,还是下意识替老十三辩解:“十三弟不是宠妾灭妻的人,瓜尔佳氏虽得脸,他也从没薄了弟妹的面子。如今弟妹身孕渐重,七福晋天天上门逞威风,总归不妥。”
宜修眼含冷意,盯着他道:“宫里皇阿玛、敏妃娘娘,不知道十三弟妹有孕?不知道十三弟身子不好?为何看着七福晋大闹,一言不发?敏妃还私下给成嫔送了不少东西!”
“这……”胤禛顿时懵了,只觉水深得他不该碰。
“七福晋头一回去十三府闹,就在瓜尔佳氏卧房柜子里翻出一样东西,你知道是什么?”
胤禛摇头:他对弟弟房里的事,半点兴趣没有。
“是一对**彩金鸳鸯**。”
“什么?”胤禛猛地抬眼,咽了口唾沫,不敢置信,“是爷见过的那种……御赐彩金鸳鸯?”
“一模一样,只差宫里的印。”
当年康熙给每个儿子指婚,为抬举嫡福晋、彰显父爱,每人大婚都赐了一对独一份的彩金鸳鸯,盼夫妻和睦。
毫不夸张说,这对鸳鸯,是她们嫡福晋身份地位的象征之一。
瓜尔佳氏竟敢私造一对摆在卧房,心思是什么,一目了然。
没被发现也就罢了,偏偏撞在七福晋手里。
当年受过宠妾灭妻、险些丧命的苦楚,如今撞见这么个明目张胆觊觎正妻位置、想借宠上位的侧福晋,七福晋能有好脸色?
没连十三一块收拾,已是她最后的理智。
胤禛沉默了,心里默默给十三点了根蜡:十三弟,救不了,这是真救不了。
你这糟心程度,堪比七弟,说句不好听的,五弟都比你干净。
至少五弟没纵容侧福晋,明晃晃踩嫡福晋的脸。
他府上那两位再算计嫁妆,也没敢打御赐鸳鸯的主意!
胤禛见宜修脸色冷厉,赶紧提另一件事转移火力:“皇阿玛已经帮爷同尹德舅舅打好招呼,尹德同意让孙子莫哈多与咱们女儿结亲。只是人选……越过了淑妍,选了董格格所出的嘉璟。”
宜修略一思索便明白:尹德的福晋董氏,与董令月同出一族,早年又受宫中端嫔恩惠——当年董氏能嫁给尹德,还是端嫔盛宠时在康熙面前求的。亲上加亲,自然是情理之中。
外嫁女之间的互相扶持,莫过于此。
“爷放心,妾身会安抚好枕风居,不会让侧福晋、李格格心生嫉恨,耽误这门婚事。”
这事可大可小,全看甘佳·元惠、苗馨满、李静言三人怎么想。及时安抚,给点好处,自然能大事化小。
只是宜修绝不会拿自己的利益去填后院,场面话先说明,再婉转替她们争几分好处便是。
她的东西,和这男人的东西,一向分得清清楚楚。
上一世的经历时刻提醒她:绝不能让这狗男人只动嘴、不出利。得让他时不时放放血,才知道给她这位嫡福晋体面与敬重。
胤禛目光微闪:宜修掌管后院多年,对这些女人拿捏得死死的,她既这么说,必定不会出乱子。
“只是嘉璟是妹妹,得了这么好的婚事,难免影响淑妍的名声。”宜修笑着提醒,“李格格是太后的牌搭子,在慈宁宫颇有脸面,总要安抚一二。”
李氏毕竟是自己人,不能让她平白吃闷亏。
淑妍与嘉璟都是雍郡王府的格格,就算尹德是钮祜禄下任家主、是弘晖的师父,在尚书房对两个孩子多有照拂,也轮不到他们随意挑选皇家金枝玉叶。
若非如此,宜修早就在胤禛面前上眼药了。
“嗯,爷知道。”过两天多去几趟枕风居,多赏李氏和淑妍些东西就是。
唉,又要破财。总觉得私房钱不够用,当初就不该答应宜修前院后院分账。
摊上这么个把家虎,他的日子是越过越紧巴。
最终,胤禛黑着脸出了长乐苑,身后十几个奴仆抬着十几口大箱子,浩浩荡荡往直郡王府去。
马车上,胤禛捂着心口盘算:这些箱子里,多少是宜修从他这儿抠的,多少是他含泪“贡献”的?
算着算着,心凉了半截。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宜修对谁都大方,唯独对他这个丈夫抠门。
他这个枕边人,待遇还不如一个侄女。
这、这叫他怎么说……总感觉错付了“真心”!
若是宜修听见这话,必定先啐一口,再赏他一套十八掐。
屁的真心!
你这般薄凉之人,真心能值几文钱?
要不是为了孩子们,当她乐意伺候?
天生的负心汉,哪来的脸说什么错付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