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喀恨阿灵阿,恨的从来不是他要抢遏必隆那一等公爵之位。
他恨的,是阿灵阿阴毒龌龊的手段、自作聪明的嘴脸,还有短视到骨子里的见识。
阿灵阿是遏必隆继妻所出,是名义上的嫡子;法喀是侧福晋所生,却是实打实的长子。
按规矩,两人都有袭爵资格。
只是遏必隆过世时,阿灵阿年纪尚幼,而法喀的亲姐姐、亲妹妹先后入宫,一为皇后、一为贵妃。比起年幼的嫡子,法喀显然更能扛起钮祜禄一族的重担。
族老们权衡利弊,一致上书保法喀袭爵。
康熙看在孝昭皇后、温僖贵妃的面子上,自然一口应允。
法喀上位之后,对嫡母、幼弟一直照料有加。最初那几年,遏必隆的继福晋也没什么不满——儿子尚小,长子能干孝顺,对她们母子处处关照,日子本可安稳。
可好景不长,不过十年,一切全都变了味。
一来,康熙为稳固江山,受汉文化影响,越发看重嫡庶尊卑,强调“唯正妻之子为嫡”。钮祜禄氏本就势大,温僖贵妃的儿子胤?渐渐长大,法喀对外甥又疼爱备至,怎能不让帝王忌惮。
二来,阿灵阿渐渐成人,嫡母的心思也彻底变了:自己儿子是正经嫡子,却不能承袭爵位,家族资源全往庶长子身上倾斜,眼看儿子要成家立业,她怎能不为前程谋划?
而阿灵阿本人,更是把法喀当成眼中钉、肉中刺,认定只要哥哥在一日,他就永无出头之日,必欲除之而后快。
三方心思各异,目的一模一样:把法喀拉下来,夺掉他的爵位,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恰逢此时,乌雅氏在后宫一路高歌,从宫女爬到四妃之位,圣宠正浓,手握宫权,儿女成群。
遏必隆继福晋便为阿灵阿定下小乌雅氏,想借着乌雅家的势力,给康熙吹枕边风,助阿灵阿一步步往上爬。
娶了小乌雅氏,有了宠妃姨姐做靠山,阿灵阿轻易便能探知康熙心意。他隐约察觉,皇上对法喀亲近胤?早已不满,当即下定决心,一棍子把法喀打死,不仅要夺回爵位,还要让他永世不得起复。
他选的时机,毒辣至极:温僖贵妃丧礼之上。
阿灵阿当众发难,一口咬定法喀与弟媳、彦珠之妻佟佳氏有染。
最后虽无实据,阿灵阿也只是挨了几句训斥,皮毛未伤,反倒一步步被重用。
可法喀,彻底失了圣心,断了起复之路,连儿子策定都被连累,多年只能闲散在家。
这场兄弟相残,最无辜、最凄惨的,便是钮祜禄家四太太佟佳氏。
她本是孝康章皇后的侄女、孝懿皇后的亲妹妹,在京中女眷里,就算横着走也没人敢说一句不是。
就因一场无凭无据的流言,一夜之间成了寡妇,独自拉扯三个孩子,受尽旁人白眼嘲讽,从云端跌入泥沼。
更可恨的是小乌雅氏。
阿灵阿上位之后,她在钮祜禄家女眷中耀武扬威,逮着机会就奚落佟佳氏、赫舍里氏,纵容自己的儿女在族学、闺阁里欺负、排挤两房的孩子。
阿灵阿掌权这些年,法喀、彦珠两房被压得喘不过气,尹德、富保更是被排挤到边缘。
若不是早年法喀掌家时,早早为两个弟弟定下婚事,让他们有总督岳家撑腰,还不知会被磋磨到什么地步。
这一点,从两人成年就封了三等、二等侍卫,十多年过去,依旧原地踏步,便可一目了然。
一等公之子,即便庶出,也不该是这般仕途。更何况两人都娶了总督之女,岳家门第不低,却依旧在起点苦熬。
说没人暗中打压,谁能相信?
连自家亲兄弟都往死里踩,钮祜禄氏落在阿灵阿手里,还谈什么发扬光大、再现荣光?
若不是后来宜修为给孟佳氏抬旗,以牛痘为引,暗中拉上董鄂氏、钮祜禄氏一道出力,只怕尹德、策定到现在都出头无望。
得知小乌雅氏这些年没少暗地里恶心宜修,本不想牵连女眷的法喀,当即把她定为报复的第一个靶子。
阿灵阿不是用“私通弟妹”的流言毁他吗?
那桩谣言,早已毁了他和佟佳氏的名声,而康熙当年的态度,更是默认流言为真。
为了钮祜禄一族的将来,为了让尹德等人坐稳位置,为了给四福晋卖下这份人情,更为了外甥胤?和自己儿女的前程,法喀索性破釜沉舟,直接把这污名坐实!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阿灵阿敢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算计他,逼他闭府隐退,在流言里煎熬这么多年,那他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不要阿灵阿的命,死亡太便宜他了。
他要阿灵阿也尝尝,被流言缠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为了儿女只能咬牙隐忍、打碎牙齿和血吞的滋味!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活在煎熬与屈辱里,日日被心口的隐痛啃噬。
于是,法喀带着家丁,直接打上阿灵阿府门。
他一把揪住小乌雅氏的头发,将人狠狠拖拽到大街中央,当着往来无数行人的面,一边厉声痛斥阿灵阿当年的诬陷,一边仰天冷笑,目光如刀般刮过小乌雅氏。
“七弟当年做得好,做哥哥的临死之前,也绝不做孬种!
他不是说我和弟媳有染,污蔑我私德有亏吗?
你不是嘲笑四弟妹水性杨花,骂我福晋管不住男人?
今天,我就让你好好尝尝——
什么叫私德有亏!
什么叫有苦难言!
什么叫自作自受!
什么叫打碎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
小乌雅氏还想强撑体面,等着阿灵阿回来救她,可法喀那狠厉决绝的眼神,瞬间把她吓破了胆。
她双手合十,涕泗横流,跪地哀求:
“三哥,三哥!当年的事不是我做的!
求你看在我为钮祜禄氏开枝散叶的份上,放过我这一回!
我的孩子还在说亲,不能出这种丑闻啊!
你恨阿灵阿,你恼他阴毒,你尽管和他交手!
千不看万不看,你也要顾及公公的身后名声!
他的孙子孙女都在这儿跪着,三哥,求你,求你别胡来!
说到底,咱们是一家人,骨肉至亲,何至于此……啊!”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直接将小乌雅氏扇倒在地。
几颗牙齿伴着血沫飞出,她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