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无心眼底掠过一丝怅然,轻声道出这段寒冰掌的渊源:“此事,还要追溯到数十年前。”
“家师年少时,跟着王重阳祖师南征北战,亦是林朝英前辈的痴心追求者,纵然知晓林前辈心系重阳祖师,那份倾慕也未曾半分消减。后来林前辈遭恶人烈火掌所伤,经脉受损毒素缠身。”
“彼时重阳祖师为救林前辈,远赴极北冰原,历尽艰险取回寒玉床,借寒玉之阴延缓毒素蔓延、滋养经脉。家师见此,心中豁然有悟——烈火掌至阳至烈,唯有至阴至寒之功方能克制。”
“于是他潜心苦修,耗尽毕生心血钻研寒冰掌,初衷便是既能克制伤人的烈火掌,更能治好被烈火掌所伤之人,盼着能为林前辈续命。奈何天不遂人愿,寒冰掌功成之日,林前辈已然仙逝。”
无心轻叹一声,目光满是唏嘘:“斯人已去,这份专为救林前辈所创的疗伤之法,终究没能派上用场。却未曾想,今日竟能用来救治重阳祖师的徒孙,也算是一段冥冥之中的缘分了。”
无心这番话音刚落,榻边的苦渡禅师耳朵竟微微抖了两抖,像只警惕又不耐烦的老猫,半点高僧气度都无:“你这臭小子,净扯这些陈年旧账、儿女情长的废话!少在这里煽情,先前你跟我说的那条件,到底做不做数?”
说罢,他抬眼扫向一脸茫然的周伯通,撇了撇嘴:“尹志平这小子,终究是你重阳师兄的徒孙,可不是旁人。”周伯通被他看得一愣,压根不知二人私下密谈了什么,只得挠着满头白发,齐刷刷看向无心。
无心见状连忙躬身颔首,眼神示意师尊稍安勿躁。苦渡见他这般模样,脸色才稍稍缓和,重重一点头:“那可说好了!今日我救他,你答应我的事,半分都不能含糊!”
周伯通撇了撇嘴,现在他有求于人也无法计较:“哼!还是那副臭德行!几十年不见半点都没变!只要有好处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你也愿意去!真是个贪心的老秃驴!”
虽说语气之中满是嘲讽,可周伯通的眼底却没有丝毫的恼怒。他素来知晓苦渡禅师的性子。更何况,只要苦渡禅师愿意出手救尹志平,就算是他贪心一点,只要真办事也无所谓。
说到底,这两位都是年纪一大把,却依旧性情乖张,只图自在快活。一个贪心精明,斤斤计较;一个跳脱狂放,游手好闲。
看似性情迥异,实则志趣相投,至少在性格之上,有太多的相似之处——都是那种年纪越大反倒越不像老人的模样,随心所欲快意恩仇,不在乎旁人眼光的人。
苦渡禅师全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搓了搓自己枯瘦的双手,眼底的贪婪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浓浓的颐指气使,转头看向身边的无心禅师,“那个乖徒儿啊。”
“弟子在。”无心禅师连忙躬身应答。
“去,”苦渡禅师挥了挥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给我打一盆热水,我洗洗脸,再给我弄两坛好酒和点心来,我闭关这么久,早就饿了渴了!”
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三女,皆是看得一愣一愣的,脸上满是错愕与无奈。
可眼下尹志平的性命全寄于他身,纵使心中无奈,也只得顺着他的心意来,好让他养足精神施救。
说真的,若是没有无心禅师出面担保,确定眼前这个性情乖张、出口成脏、贪心市侩、颐指气使的老和尚,就是他的师尊,就是那个闭关达摩洞数十年、练就绝世寒冰掌的苦渡禅师,她们恐怕都会以为,眼前这个人,就是一个招摇撞骗、欺世盗名的江湖骗子。
这,哪里有半分得道高僧的气度?哪里有半分绝世高手的风范?
三女眼底的错愕还未全然散去,一道浑厚绵长、蕴含着精纯佛气的声音,便如同惊雷般从客栈门外传来,穿透木门,震得屋中烛火狂舞,青砖之上的尘埃都微微泛起。
“阿弥陀佛。”
那声音庄严肃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直直撞进每个人的耳中:“周施主,你夜闯少林寺,放炸药毁损我基业,伤我弟子,就这样拍拍屁股带人逃窜,未免太过不厚道了吧?”
此言一出,屋中骤然死寂。
恰在此时,客栈的店小二端着两大坛陈年烈酒、一碟碟精致点心,还有一盆冒着氤氲热气的热水,战战兢兢地从廊道走来。刚将托盘轻轻放在屋中桌案上,那道威严如钟的佛号便轰然传来。
店小二浑身一僵,手里的铜盆“哐当”一声险些脱手落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更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不过是个寻常市井凡人,哪里听过这般蕴含着绝世内力的声音?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扑面而来,吓得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廊道深处,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出声,唯有浑身的颤抖,昭示着他此刻心中的极致恐惧。
屋中众人无暇顾及那吓破胆的店小二,目光尽数投向房门之处,神色各有凝重。
周伯通脸上的嬉态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罕见的凝重,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猛地转头,看向正搓着手、一脸不耐烦的苦渡禅师:“你师弟来了,这下麻烦了,他定然是来寻仇的,少不了要打扰你救尹小子。”
苦渡禅师闻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枯瘦的手指随意拿了块桌案上的点心,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你可拉倒吧!”
他抬眼瞪了周伯通一眼:“我还不知道你这混球的德行?定然是你闯下的滔天大祸,引来了苦行那小子。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去收拾!我今日只管替他驱毒修脉,别的闲事,得加钱!”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周伯通,俯身端起那盆热水,细细擦拭着自己枯瘦的脸颊,那般模样,竟是真的半点都不在乎门外的苦行方丈,仿佛门外那道足以吓破凡人胆魄的威压,与他毫无干系。
周伯通顿时苦下一张脸,所谓“加钱”可能是寻常金银,上回这老秃驴索要好处,险些折了他半条性命。这般不吃半点亏的主,他半句讨价还价的心思都无。
他也知道这事的确是自己理亏,换做任何一位少林方丈,都绝不会善罢甘休。可他方才那般嘲讽苦渡贪心,此刻有求于人,纵然心中不满,也终究无法计较,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哼!还是那副臭德行!”周伯通低声嘀咕着,“几十年不见,半点都没变!只顾着自己的事,半点情谊都不讲!”
小龙女始终目光灼灼守在尹志平榻前,清冷眉宇紧蹙,轻声问询:“周前辈,我已习得左右互搏之术,如今可一人施展双剑合璧,能否与苦行方丈一战?”
周伯通闻言,脑袋摇得宛若拨浪鼓:“龙丫头,换作江湖上寻常顶尖高手,你这一人双剑合璧,定能占尽上风。可那苦行……”
他语气一顿,满是懊恼与忌惮,“我从前总当他是个倚仗方丈之位的绣花枕头,不学无术,却不料他竟能数十年如一日潜心苦修,竟真的练就了少林至高防御神功——金刚不坏!”
“金刚不坏神功?”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骤然在屋中炸响。
月兰朵雅和李圣经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她们二人,一个是蒙古郡主,自幼博览蒙古王室珍藏的武学秘籍,知晓天下绝世武功的威名;一个是西夏圣女,执掌西夏武学传承,深谙江湖武学的深浅。
她们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这金刚不坏神功,乃是少林武学之巅,乃是无数武林人士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绝世防御功法。
若是此刻尹志平尚且清醒,听闻这五个字,心中的震撼,定然要远超在场所有人。
身为一名穿越而来的现代人,他对金刚不坏神功的理解,远比这些身处江湖的武林人士,要深刻得多。
在《倚天屠龙记》之中,空见神僧便是练就了这门金刚不坏神功,一身防御无双,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堪称打不死的存在。
这门神功,绝非寻常的金钟罩、铁布衫所能比拟。
练到最高境界,周身会萦绕着一层无形的金色佛气,纵使是绝世利刃,纵然是至阳至烈的内力,也难以破开其防御,几乎是真正的不死之身。
而唯一能够击败练就金刚不坏神功之人的方法,恐怕就只有一种——拼内力!
拼到对方内力耗尽,无法维系金刚不坏神功的防御气场,唯有此时,才能寻得破绽,给予致命一击。可这般拼法,太过凶险,纵然是内力深厚之人,也未必能占到半分便宜。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相较于一般的金钟罩、铁布衫,练就之后身形僵硬、行动迟缓,这金刚不坏神功,全然不限制修习者的活动。
修习者既能凭借这门神功,拥有无坚不摧的防御,又能随心所欲地施展少林七十二绝技,招式凌厉,进退自如,远比那些只会防御、不会进攻的武学,要凶险百倍。
这就意味着,想要与练就金刚不坏神功的苦行方丈交手,你必须得是与他同级别的绝世高手,甚至要比他高出一个级别,拥有碾压性的内力与招式,才有可能与他打成一个平手。
至于击败他,那就只能全看运气——看谁能先耗尽对方的内力,看谁能在对方防御松动的那一刹那,寻得那转瞬即逝的破绽。
在场众人,纵然都是江湖之上的顶尖高手,却也没有人敢说,自己拥有碾压苦行方丈的实力。
这一刻,众人才终于明白,为何方才周伯通回来的时候,神色之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周伯通的武功,已然是江湖之巅,一生修习全真武学,更兼得九阴真经的精妙招式,跳脱狂放之中,暗藏绝世修为。
可他的武功,多以灵动、诡谲、变幻无穷见长,擅长周旋,却并非以绝对内力碾压见长。
面对苦行方丈这般拥有金刚不坏神功、又能娴熟施展数门少林七十二绝技的对手,他纵然武功高强,也终究是无从下手,唯有满心的忌惮。
恐怕也只有十六年后练就黯然销魂掌、臻至武学巅峰的杨过,还有那练到龙象般若功第十层、拥有千斤巨力的金轮法王,能够凭借着自身的绝对力量,给苦行方丈的金刚不坏神功,造成一丝一毫的威胁。
可那,也仅仅是威胁而已。
至于最终能打成什么样,谁胜谁负,谁生谁死,终究都是未知之数。
屋中气氛,愈发凝重,如同乌云压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周伯通愁眉不展,双手叉腰在原地来回踱步,“赵志敬!赵志敬你这臭小子跑哪里去了?!”周伯通厉声呼喊着,“苦行那老秃驴找上门来了,你帮我想想办法!”
可任凭他喊了两声,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鼾声隐隐传来,与屋中的凝重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周伯通顿时愣住了,脸上的焦躁愈发浓郁。他这才赫然想起,自始至终,赵志敬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他连忙停下踱步的脚步,在屋中细细打量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屋角的青石板地上——只见赵志敬四仰八叉,直直地躺在那里,一缕均匀而绵长的鼾声正从他口中缓缓传出,睡得那般沉稳。
刚刚众人一番折腾,居然都没有将他吵醒。
想来,这几日他跟着周伯通夜闯少林、炸毁达摩洞,又背负着苦渡禅师奔逃,再加上此前纵欲无度,耗尽了周身气血,早已是疲惫到了极点。
这般极致的疲惫,纵然是天崩地裂,恐怕也难以将他从沉睡之中唤醒。
周伯通看着赵志敬那副熟睡的模样,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却终究是无可奈何。
“罢了罢了!”周伯通狠狠跺了跺脚,“这臭小子,倒是会享福!”
就在周伯通满心焦躁,众人也皆是神色凝重之际,一道清亮傲气的声音骤然从屋中响起,“金刚不坏神功有什么了不起的!”
话音落时,月兰朵雅已然推开房门,“今日,我来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