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地点已经不再是那血腥味尚未散尽的西城街署，而是大明宫含元殿。
大唐帝国的皇帝，李世民身着一袭玄色常服，端坐于龙椅之上，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因为他的沉默而凝固。
殿下文武百官并未列班，只站着寥寥数人，却都是大唐帝国真正的核心。
长孙无忌、房玄龄、马周，尉迟敬德，以及刚刚被紧急召来的程咬金。
而在大殿的中央站着三拨人。
一拨是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如筛糠的鄅国公张亮。
一拨是以陈小凡为首，身上血迹斑斑，却依旧站得笔直的神州军四人组。
最后一拨，是角落里紧紧依偎在一起，被这天家威严吓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米娜。秦天将米娜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那几乎能将人压垮的帝王之气。
程咬金站在一旁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刚刚才从自己儿子程处弼七嘴八舌的汇报中，勉强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他一边暗骂张亮这个蠢货不知死活，敢惹这几个祖宗，一边又为自己儿子捏了一把汗，生怕他被卷入这滔天的是非之中。
“陈小凡。”
终于龙椅之上，传来了李世民那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你来说今夜究竟发生了何事。”
“是陛下。”陈小凡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任何情绪化的控诉，只是用最平静，最客观的语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从张慎微当街调戏胡姬，殴打胡商，到霍去病出手斩杀恶奴。从他们进入西城街署，到张亮率领家将手持兵刃，冲击官署企图抢人，再到双方爆发冲突，张家家将尽数被诛。
整个过程他讲得条理分明巨细无遗。
随着他的叙述，大殿内的空气越来越冷。程咬金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而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则是不动声色地交换着眼神，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陈小凡说到“鄅国公手持兵刃，公然冲击官署”时龙椅上的李世民，手指轻轻在龙椅扶手上敲击了一下。
咚。
这轻轻的一声，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张亮。”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陈小凡所言可有虚假？”
“陛……陛下！”张亮猛地磕了一个响头，声泪俱下地哭诉道：“陛下，冤枉啊！臣……臣只是爱子心切，听闻小儿被歹人所害，这才……这才一时鲁莽，带人前去理论，绝无冲击官署之心啊！是他们仗着武艺高强滥杀无辜，臣的数十名家将，全都惨死在他们刀下啊陛下！”
“滥杀无辜？”陈小凡冷笑一声，“你的家将手持利刃，跟着你冲击官署，难道不是死有余辜？”
“你！”张亮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李世民的目光，在张亮身上停留了许久。
他的心中早已是雷霆之怒。
对于张亮此人，他其实早有杀心。这杀心并非源于今日之事，而是源于陈小凡带给他的那块平板电脑。他曾在上面亲眼看到过史官对未来的记载，贞观二十年，鄅国公张亮被告与术士公孙常等往来，图谋不轨，有谶语云“弓长之主当别都”，遂养义子五百人。谋反证据确凿，最终被定罪斩首。
如今才仅仅是贞观八年。
李世民一直想动他，但苦于没有一个合适的时机和罪名。张亮毕竟是开国功臣，无故诛杀会寒了天下功臣之心。必须要有铁一般的事实，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罪名。
而今天这件事虽然严重，但说到底，依然是“纵子行凶”和“冲击官署”的范畴。以此定他死罪可以但要冠以“谋反”大罪，证据还远远不足难以服众。
就在李世民沉思之际，陈小凡却悄然上前凑近龙椅，用只有他和李世民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话。
“李叔，俗话说得好欲加之罪？”
李世民的身体微微一震，秒懂。
他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骇人的精光，对啊自己贵为天子，手握生杀大权，却总被所谓的“仁君”名声和“罪证确凿”四个字束缚了手脚。如今既然早已从未来史书中知晓了此人的结局，又何必再等他十二年，让他继续在帝国肌体上当一颗毒瘤！
陈小凡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思想的枷锁！
“来人！”李世民的声音陡然变得威严无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皇威。
殿外的禁军统领，百骑司指挥使立刻入殿听令。
“朕命你亲率百骑司，即刻查封鄅国公府！府中上下，片瓦不得出，一人不得走！给朕仔仔细细地搜。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李世民在“仔仔细细地搜”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深意。百骑司指挥使跟随他多年，早已心领神会，立刻重重叩首：“遵旨！”
说罢转身便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张亮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惨白如纸。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神中充满了无边的绝望。他知道皇帝动了真怒，要彻底清算他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对于殿内的所有人来说，都是无比漫长的煎熬。
直到百骑司指挥使再次出现在大殿门口，他身后跟着数十名百骑司的精锐，他们抬着几个沉重的大箱子，走进了含元殿。
“启禀陛下！”指挥使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任务完成的决绝，“幸不辱命！在鄅国公府书房下方的密室之中，搜出……私藏的龙鳞铁甲三百余副，百炼横刀上千柄，强弓五百张，箭矢数万支！
“哐当！”
随着他的话音，几个大箱子被同时打开。：“陛下，这时其中的一部分”。
刹那间殿内所有的光亮，仿佛都被那箱中之物吸了进去，那是一副副冰冷的，泛着幽光的铁制铠甲，一柄柄整齐码放，寒气逼人的横刀！
私藏甲胄兵器！在任何一个朝代，这都是等同于谋逆的滔天大罪！
“不……不！那不是我的！是有人陷害我！陛下，是他们陷害我啊！”张亮终于明白了什么，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嚎叫。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这罪名是被人硬生生“放”进他家里的！
“陷害？”李世民缓缓从龙椅上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阶。他走到那几口箱子前，随手拿起一柄横刀。
“噌”的一声，刀锋出鞘寒光四射。
“好刀。”李世民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然后将冰冷的刀锋，架在了张亮的脖子上。
“张亮，你跟了朕这么多年，朕待你不薄封你国公，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纵子行凶，是为不教！”
“冲击官署，是为不法！”
“私藏甲胄，是为不臣！”
“心怀叵测，是为不忠！”
李世民每说一句，声音便冷一分，手中的刀也压得更紧一分。
“桩桩件件，条条框框，皆是死罪！你现在告诉朕，是谁陷害你？”
张亮已经彻底崩溃瘫软在地，只剩下无意识的喃喃自语。他知道说出任何话都已无用。
李世民收回了刀，眼中再无一丝情感。他转过身重新走上龙椅，用他那君临天下的声音，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鄅国公张亮谋逆之罪证据确凿。传朕旨意张亮及其子张慎微，立即押赴西市斩首示众！”
“其家产全部充公张亮一门，满门抄斩！”
“念及其早年功勋，此次不株连九族。”
冰冷而无情的判决，回荡在含元殿的每一个角落。这不仅仅是对一个罪人的审判，更是大唐皇帝，向天下所有人展示的，不容挑战的雷霆皇威！
张亮，这位曾经的开国功臣，就以这样一种“被注定”却又充满戏剧性的方式，比他命中注定的结局，整整提前了十二年，迎来了生命的终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