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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我叫爱莉希雅,最初的律者——人之律者

半小时后,宿舍的门被轻轻推开,像一片羽毛拂过寂静的空气。

爱莉希雅放轻脚步走进客厅,暖黄的落地灯勾勒出沙发上蜷着的身影。

林梦已经换上了柔软的常服,长发散落在抱枕上,呼吸均匀,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睡得格外安稳。

显然是一直等着她,等着等着,就这么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爱莉希雅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脚步放得更轻,像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她慢慢走到她身边,刚一靠近,就听见怀中人含糊地碎碎念起来,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浓浓的睡意:

“爱莉希雅……嘿嘿……爱莉希雅,我……”

每一声都轻轻的,像小猫蹭着掌心,甜得让人心头发软。

爱莉希雅忍不住弯下腰,指尖轻轻拂过林梦额前的碎发:

“我在这里哦,一直都在。”

她小心地蹲在沙发旁,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熟睡的林梦,嘴角噙着藏不住的温柔,连空气都变得暖洋洋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温柔之下,是怎样千钧重的决意。

“我家小梦真可爱呢。”

爱莉希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化不开的眷恋。

她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林梦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抱着易碎的琉璃。

林梦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继续沉沉睡去。

爱莉希雅抱着她,一步步走向林梦的房间,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仿佛想把这短暂的时光无限拉长。

她轻轻将林梦放在床上,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指尖在她柔软的发顶停留了一瞬,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梦,那目光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窗外的月光漫过窗棂,为她镀上一层温柔的银辉。

爱莉希雅就这样坐着,思考了很久,直到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提笔。

“给我最亲爱的小梦。”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窗棂,爱莉希雅就端着温热的牛奶走进了林梦的房间,声音像裹了蜜糖:“小梦醒醒,快醒醒。”

“唔……”林梦一把扯过被子蒙在头上,声音含糊不清,“爱莉希雅,再让我睡会嘛……”

“好了,快点起来吃早餐,不然草莓松饼要凉掉咯。”

林梦在被子里扭了扭,突然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那你亲我一下,我就起来。”

爱莉希雅无奈地笑了笑,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还是顺从地低下头。柔软的唇瓣轻轻相触,带着清晨的清甜,良久才缓缓分开。

林梦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像熟透的樱桃。直到两唇分开,这才乖乖地掀开被子起床。

餐桌上的草莓松饼甜得恰到好处,可林梦的心思却不在食物上。

昨天对爱莉希雅的表白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层层涟漪。

终于,她放下叉子,脸颊更红了些,小声开口:“那个……爱莉希雅,关于昨天的事,你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爱莉希雅轻轻打断。

她端起牛奶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对了小梦,梅比乌斯博士刚才发来消息,说有要紧事找你,好像是关于往世乐土那边的事情。”

林梦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看着爱莉希雅明媚却刻意转移的目光,心里轻轻一沉。她知道对方在回避,只好压下心头的失落,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说完,她拿起外套快步走出了门,没有看见身后爱莉希雅望着她背影时,眼底那片复杂的温柔与不舍。

爱莉希雅倚在门框上,望着林梦远去的背影,轻声呢喃:“对不起,小梦,我又骗了你。”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为林梦擦去嘴角糖霜时的温度,可眼底却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沉重。她知道自己在逃避,可有些真相,太过残忍,她舍不得让林梦去承受。

另一边,林梦走在空旷的走廊上,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爱莉希雅方才闪躲的眼神、刻意轻快的语气,像一根细刺,在她心头反复扎着。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具体缘由——爱莉希雅的笑容依旧明媚,可那明媚之下,似乎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是不是……瞒着我什么?”林梦停下脚步,指尖攥紧了外套的衣角,心底的不安像潮水般涌来。

可转念一想,梅比乌斯还在等她,那些没说出口的疑问,只能暂时压下。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甩开:“算了,先不想了,先去找梅比乌斯博士吧。”

她加快脚步,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却没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实验室的金属门缓缓打开,发出低沉的嗡鸣。

“梅比乌斯博士,你找我?”林梦的声音先一步踏入这片充斥着消毒水与试剂气味的空间。

梅比乌斯坐在悬浮台上,缓缓转过身。

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底,此刻却覆着一层林梦读不懂的复杂。

“没什么,”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只是和你说一声,去往世乐土,同步记忆。”

“往世乐土?”林梦歪了歪头,眉头微蹙,“不是刚同步完记忆不久吗?”

“流程需要而已,其他人都已经完成,就差你了。”

林梦还站在原地,总觉得梅比乌斯的语气里藏着一丝刻意的压抑,像在掩饰什么。

她刚想开口追问,就被对方不耐烦地打断:“好了好了,快去快去。你耽误我做实验,这个月的进度又要拖了。”

梅比乌斯的态度强硬,甚至带着几分催促。

林梦咬了咬下唇,那些到了嘴边的疑问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一旦梅比乌斯摆出这副“别烦我搞研究”的样子,再多问也只会被打发走。

“……知道了。”

林梦转身离开。

梅比乌斯看着林梦的背影消失在实验室门外,指尖在通讯器上轻轻一按,屏幕亮起,爱莉希雅的笑脸出现在画面中。

“小梦走了吗?”爱莉希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辛苦你了,梅比乌斯。”

梅比乌斯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通讯器冰凉的边缘,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漫不经心:“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爱莉希雅。我只是不想让她卷进这些麻烦事里。”

“我知道,”爱莉希雅轻声笑了笑,“其实你也很在乎小梦对吗亲爱的梅比乌斯。”

梅比乌斯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屏幕里的粉色身影,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她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冷硬:“她是我的学生,我自然要护着她。不像你,总爱做些飞蛾扑火的蠢事。”

“爱莉希雅。”梅比乌斯的声音里带着严肃。

“你真的想好了吗?”

对面沉默了片刻,爱莉希雅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的温柔:“嗯,我想好了。”

“即使这么做,对小梦来说很不公平。”梅比乌斯的指尖在通讯器边缘用力收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明白,梅比乌斯,我很清楚。”爱莉希雅的声音温柔却坚定,“但这件事,只能由我来完成,也必须由我来完成。”

梅比乌斯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冷哼一声,重新换上那副不耐烦的腔调:“哼!反正人我已经帮你支开了,剩下的你自己解决吧!。”

“那谢谢你啦,亲爱的梅比乌斯。”

通讯器的余音还在掌心轻轻震颤,爱莉希雅将它轻轻放在梳妆台上。

看着镜中的自己,爱莉希雅指尖轻轻抚过颊边的粉底,细腻的粉质被温热的泪水晕开,晕成一片模糊的粉雾。

她弯起唇角,试图扬起那道最熟悉的温柔弧度,可眼底的水光却像决堤的春潮,顺着精心勾勒的眼尾滑落,砸在梳妆台的丝绒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真是的……”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颤抖着拿起粉扑,一下一下按压在泪痕晕开的地方。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掩饰心底翻涌的不舍与自责。

镜中的女孩依旧明艳,粉色的发梢挽成精致的发髻,唇瓣涂着最衬她的玫瑰色,可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眸里,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重。

她想起林梦递来丝绒小盒时,那双亮得像火焰的眼睛,想起那句“想要和你共度余生”的告白,想起自己吻上她唇瓣时,心底那阵尖锐的刺痛。她答应过,会给林梦一个清清楚楚的答复,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给不了任何未来。

窗外的黄昏正一点点沉下去,橘红色的晚霞像融化的蜜蜡,漫过天际,也漫过她眼底的泪光。爱莉希雅缓缓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她此刻破碎的心跳。

“伊甸说的没错……我该自私一次的。”她轻声对自己说,指尖攥紧了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可她不能。

她是爱莉希雅,是那个永远笑着拥抱世界的粉色妖精,是那个要为人类点燃希望的人之律者。

她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写在了星辰的轨迹里,容不得半分私情。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眼底的水光被她强行逼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决绝的坚定。

她知道,当她踏出这扇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会成为传说,成为希望,成为林梦永远无法触及的光。

而林梦……她会留在这个没有她的世界里,带着那份被辜负的爱意,带着那个永远等不到的答复,独自走下去。

“对不起,小梦。”她轻声说,像是在对镜中的自己道歉,又像是在对远方的那个人忏悔,“我骗了你。我答应过会给你答复,可我……只能给你一场盛大的告别。”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镜面,仿佛在触碰另一个时空里,那个还在等她回头的身影。

镜中的少女妆容精致,笑容甜美,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悲伤,像被晚霞染透的薄冰,美丽又易碎。

“是时候了。”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来吧,就让我为这个舞台,来一场最华丽的谢幕吧。”

她转身,推开那扇通往命运的门。

门外没有归途,只有属于她的终章——那是为人类点燃希望的火焰,是用生命谱写的诗篇,是她作为爱莉希雅,作为人之律者,最绚烂也最决绝的绽放。

粉色的裙摆扬起,像一朵永不凋零的花,在黄昏的余晖里,向着属于她的舞台,义无反顾地走去。

————————————

往世乐土

林梦,已经传输完记忆。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乐土林梦,眼底是压不住的震惊与恍然,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爱莉希雅……已经答应你的告白了。”

乐土林梦闻言,立刻傲娇地扬起下巴,脸颊泛起一层浅浅的粉晕,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带着藏不住的得意与甜软:“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林梦,那双带着几分娇俏的眼眸里,多了几分认真的催促,语气却依旧带着独有的小傲娇:“你那边也快点,别一直拖着,有些话早点说清楚才好。”

林梦轻轻抿了抿唇,成熟沉稳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酸涩,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安。

她看着眼前带着少女气傲娇的另一个自己,轻声应道:“我知道,只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乐土林梦皱了皱鼻子,有些不解地歪头:“不对劲?能有什么不对劲,爱莉希雅明明都回应我了,她那么温柔,怎么会有问题。”

“我也说不上来。”林梦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她昨晚刻意避开我的话题,找借口支开我,就连梅比乌斯博士那边,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奇怪。”

乐土林梦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却还是嘴硬道:“说不定只是她太忙了,你别想太多。总之,别让爱莉希雅等太久,也别让你自己留遗憾。”

林梦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轻轻颔首,声音轻却坚定:“我会的。”

“小梦。”

一道轻柔却清晰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从两位林梦身后飘来。

“啊啊啊——!”

两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两位林梦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颤,肩头都绷得紧紧的。

她们慌忙转身,慌乱的视线撞在一起,又一同向后望去。

不知何时,爱莉希雅的记忆体已然静静立在她们身后,裙摆似有若无地泛着柔光,眉眼依旧是那般温柔烂漫,仿佛早已在此等候了许久。

林梦乐土气鼓鼓地瞪着爱莉希雅,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被惹毛了的小团子:“爱莉希雅,你又捉弄我!”

一旁的林梦也跟着投去一抹幽怨的目光。

尽管眼前的爱莉希雅只是数据与记忆的结合体,可那眉眼、那语气、那无处不在的小调皮,完完全全就是她认识的那个爱莉希雅。

“好啦好啦,是我不对嘛~”

爱莉希雅轻轻眨了眨眼,粉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又恰到好处地掺了点委屈,像只偷吃到糖果又被抓包的小妖精。

“谁让小梦你和另一个小梦凑在一起,聊得那么开心,都不理我了呢?”她向前走了两步,裙摆扫过地面,像一片流动的粉雾,“我只是想看看,你们会不会被我吓到而已嘛~”

林梦乐土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气消了大半,却还是别过脸去,故意板着脸:“哼,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林梦也附和道:“就是就是,爱莉你太坏了!”

就在这时,林梦脖颈上的吊坠再次发出粉色的光芒,一股心悸感,突然从心中浮现。林梦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小梦!你怎么了?”爱莉希雅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快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里满是担忧。

林梦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一股更加沉重的窒息感传来,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将要从她身边永远离去。她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那枚与爱莉希雅同款的粉色吊坠,那光芒此刻却像在灼烧她的皮肤。

“爱莉希雅……”

林梦不顾一切,猛地推开爱莉希雅的手,飞快地朝着乐土外跑去。

她的脚步踉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是爱莉希雅和林梦乐焦急的呼喊,但她什么也顾不上了。

吊坠的光芒越来越盛,那股心悸感几乎要将她吞噬,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提醒她:再晚一步,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林梦乐土的脚步刚要迈出,就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攥住了手腕。她回头,撞进爱莉希雅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眸里。

“让她去吧。”爱莉希雅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小梦……她需要去确认一些事。”

林梦乐土的眉头紧紧拧起,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爱莉希雅指尖的颤抖,那是一种极力压抑却又无法掩饰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爱莉希雅,你……”

爱莉希雅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拂过林梦乐土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她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最终都化作了一片温柔的海。

“别问,好吗?”爱莉希雅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些事,我们都得学着去接受。”

林梦乐土的心猛地一沉。她太了解爱莉希雅了,那副故作轻松的表情下,藏着怎样翻涌的悲伤。她忽然明白了,刚才林梦那近乎失态的狂奔,那吊坠发出的诡异光芒,还有爱莉希雅此刻反常的平静,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那个她最不愿去想的答案。

就在她失神的瞬间,爱莉希雅轻轻一拉,将她拥入了怀中。

那怀抱很暖,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空落。

“小梦,让我抱一会儿,好吗?”爱莉希雅的脸颊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就一会儿……”

林梦乐土的身体僵住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爱莉希雅的心跳,那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却又带着一种绝望的节奏。

她就这么抱着爱莉希雅,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这片刻的温暖揉进骨血里。

但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乐土的出口,那片通往外界的光门,此刻像一道冰冷的伤口,横亘在两人之间。

眼中翻涌着太多情绪——担忧、不甘、还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无力,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她,有些东西正在无可挽回地流逝。

另一边,林梦的脚步几乎要化作残影,风在耳边呼啸,却盖不住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再快点……再快点……”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味道,“爱莉希雅,你一定要等我……”

——————————————

就在不久前的逐火之蛾总部,冰冷的金属走廊还回荡着应急灯光急促的红芒,整座基地都被一种窒息般的紧绷所笼罩。

广播里,梅那一贯冷静到近乎无波的声线,此刻却像一柄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那是连最残酷的战场都未曾带来的绝望。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第十三律者已出现。经确认为先遣第二小队队长,爱莉希雅。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重复,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

一句话,击碎了所有侥幸,也将整个世界的重量,压在了寥寥几人的肩头。

密闭的会议室里,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成铅,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涩意。

应急灯的红光在冰冷的桌面上反复跳动,映得四人的侧脸明暗交错,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们死死困在原地。

凯文站在长桌尽头,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死死攥着桌沿,骨节凸起。

他那双总是覆着寒霜、承载着人类未来的金色眼眸里,第一次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压制的碎裂与痛楚。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望着虚空中某一点,仿佛在凝视一场早已注定、却又无比残忍的结局。

许久,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掠过眼前的三人,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烈火灼烧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沉重:

“时间差不多了。”

“我们该行动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伊甸垂着眼,指尖轻轻抵在唇边,平日里永远优雅从容、连悲伤都带着诗意的身姿,此刻微微颤抖。

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哀恸,却没有一滴泪落下——她知道,这场告别,连哭泣都是奢侈。

她只是轻轻颔首,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飘落的花瓣,却坚定得不容置疑:“我在。”

阿波尼亚闭着眼,蓝色的眼睫微微颤动,预言般的宿命感缠绕着她,早已洞悉一切的她,连痛苦都带着无法挣脱的无力。

她轻声念诵着无人听懂的祷言,像是在为那位最纯真的灵魂送行,平静的外表下,是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睁开眼,目光温柔而悲怆,轻轻点了点头。

维尔薇背过身去,指尖死死攥着自己的礼帽边缘,机械齿轮在她眼底飞速转动,却算不出一丝一毫能挽回的余地。

平日里最活泼跳脱、总爱制造惊喜与欢笑的她,此刻连一声哽咽都强行压在喉咙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她猛地转过身,脸上强撑着一丝近乎破碎的笑意,却比哭泣更让人心碎:“……走吧。别让她等太久。”

没有欢呼,没有誓言,没有退路。

他们要去赴一场,以爱为名,以死为终的,最后的晚宴。

半个小时后

鎏金的月光铺满了逐火之蛾最后的宴会厅,穹顶垂落的水晶灯折射出温柔却易碎的光晕,空气中浮动着淡金色的花瓣,是爱莉希雅独有的气息。

她身着人之律者的纯白礼服,裙摆如绽放的昙花,缀满了细碎的星光,长发挽起,耳尖的粉钻轻轻晃动,美得像一场即将消散的梦。她

就站在宴会厅中央,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她最珍视的伙伴,来赴这场最后的送别之约。

最先踏入宴会厅的是维尔薇。

她褪去了平日里随性的工朋克服换上了一身深紫镶银的礼服,机械与优雅完美融合,平日里灵动狡黠的眼眸里,此刻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她的脚步顿在门口,目光落在爱莉希雅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爱莉希雅率先扬起了笑容,那笑容依旧明媚,却带着一丝轻得几乎看不见的颤抖,她朝着维尔薇轻轻挥手,声音甜软,却裹着化不开的温柔:“维尔薇,我的天才魔术师,你总是第一个赴约的人呢。”

维尔薇抿紧了唇,抬手掩了掩眼角,故作轻松地扬了扬眉,可声音却止不住地发哑:“爱莉希雅……我为你准备了最盛大的魔术,本该是为你庆祝的,可现在……”

“我知道哦。”爱莉希雅缓步走向她,指尖轻轻拂过维尔薇礼服的褶皱,“不管是魔术,还是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永远不会忘记。你看,今天的我,是不是和你心中最完美的舞台主角一样?”

维尔薇别过头,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的:“你一直都是。”

紧随其后到来的是阿波尼亚。

她身着素白与墨蓝交织的长裙,周身萦绕着静谧而悲悯的气息,金蓝的眼眸里盛满了预知别离的哀伤,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爱莉希雅转过身,望向这位总是温柔包容一切的戒律者,眼神柔软得像水:“阿波尼亚,我最温柔的姐姐,你来了。我知道,你早就看清了这一切,对不对?”

阿波尼亚轻轻颔首,伸出手,温柔地抚上爱莉希雅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声音轻缓却满是心疼:“爱莉希雅,我的孩子,戒律无法束缚你的美好,却能见证你的光芒。不必为我们担忧,你的存在,早已成为我们心中永恒的光。”

“我会一直发光的,在每一个有你们的角落。”爱莉希雅靠在她的掌心,像找到了依靠的孩童,“哪怕我不在了,我的爱,也会陪着你们。”

第三位踏入的是伊甸。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丝绒礼服,高贵优雅如暗夜中的星辰,曾经响彻舞台的歌声,此刻都化作了眼底的沉默,她站在那里,便自带一种落幕的优雅,却难掩眉宇间的悲戚。

爱莉希雅的目光亮了起来,朝着伊甸伸出手,语气里带着少女的娇俏:“伊甸,我最耀眼的歌姬,你今天还是一样的美。我一直觉得,只有你这样的人,才配得上世间所有的赞歌。”

伊甸缓步上前,轻轻握住爱莉希雅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有力,她的声音低沉而醇厚,带着无尽的惋惜:“爱莉希雅,世间所有的旋律,都不及你的一分美好。我曾想为你唱遍世间最美的歌,却没想到,这一次,是为你送别。”

“那就把歌藏在心里吧。”爱莉希雅笑着眨眼,“等下次再见,你再唱给我听,好不好?”

伊甸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重重地点了点头。

最后,凯文来了。

他身着黑色的礼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的寒气被礼服稍稍收敛,却依旧带着独属于逐火之蛾领袖的冷峻与孤高。

天火圣裁被他妥帖地收在身侧,平日里毫无波澜的眼眸,在看到爱莉希雅的那一刻,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爱莉希雅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凯文身上,那是跨越了岁月与战火的凝望,温柔,眷恋,还有一丝不舍。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独属于她的温柔:“凯文,我等你很久了。”

凯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有不舍,有心疼,还有深埋心底的无奈。

四人终于到齐,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此刻齐聚在这场送别宴上,空气里的温柔,都裹着撕心裂肺的悲伤。

爱莉希雅依次与他们相伴,与维尔薇在巨大的娃娃机前留下最后的欢笑,与阿波尼亚、伊甸在气球靶前共享最后的温馨,所有的热闹,都只是为了掩盖即将到来的别离。

一切落幕,月光正好,爱莉希雅转过身,看向独自站在月下的凯文,裙摆随风轻轻飘动,她伸出手,姿态优雅而虔诚,像邀请爱人共舞的公主:“凯文,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一支月下的华尔兹。”

凯文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下一秒,他抬手,天火圣裁在手中绽放出炽热的光芒,烈焰翻腾,却没有一丝杀意。

光矢与烈焰的交锋,这场看似激烈的战斗,却是他们之间最特别的舞蹈。

每一次交锋,每一次避让,都是岁月里并肩的默契,都是藏在心底不曾说出口的眷恋。

舞步终了,战斗停歇。

月光如纱,将逐火之蛾的送别宴晕染成一场易碎的梦。

爱莉希雅站在庭院中央,她微微抬手,掌心泛起柔和的粉色光晕,四朵晶莹剔透的水晶花自虚空中缓缓凝聚成型,静静悬浮在她的身前。

苍蓝如天穹,鎏金如暖阳,紫晶如星辰,墨黑如夜幕,四朵花完美无瑕,一如她眼中的每一位同伴。

爱莉希雅扬起依旧明媚的笑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又温柔,仿佛只是一场寻常的告别,而非永诀:“好啦,大家笑一笑。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呀,今天可是我最完美的谢幕,该开开心心的才对。”

她轻轻拂过第一朵鎏金水晶花,那是为伊甸准备的。

她缓步走到伊甸面前,伸出手,轻轻挽住这位永远优雅的挚友的手臂,将那朵象征着永恒光辉的花,轻轻放在了伊甸微凉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爱莉希雅的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笑着,声音软得像棉花:“伊甸,我的挚友,我最耀眼的星辰。你总是这样温柔,这样包容我的一切任性,陪我跳舞,听我诉说所有的小心思,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永远站在我身边。”

她踮起脚尖,轻轻拥抱伊甸,脸颊贴在对方温暖的肩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朵花,会替我陪着你。以后没有我在你身边吵闹,你也要好好唱歌,好好看着这个世界,好不好?不要为我难过,我会化作乐土的风,化作漫天的星光,永远陪在你身边。我们的约定,我从来都没有忘记。”

伊甸紧紧回抱住她,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声音沙哑:“爱莉……我的小妖精,我的光。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等你再与我共舞一曲。这朵花,我会永远珍藏,如同珍藏你我所有的时光。”

爱莉希雅松开她,笑着擦去眼角的泪,转身走向阿波尼亚,将那朵紫水晶花轻轻递出。

“阿波尼亚,你总是这样温柔,总是担心我会被命运束缚,总是用你的方式守护着我。”爱莉希雅握住阿波尼亚的手,将花稳稳放在她的掌心,“你不必再为我预言,不必再为我担忧,我的命运,我自己选择了最完美的结局。这朵花,会替我记住你的温柔,记住你每一次无声的守护。以后,也要多笑一笑呀,你的笑容,比任何戒律都要温暖。”

阿波尼亚轻轻颔首,眼中满是悲悯与不舍,轻声道:“爱莉希雅,你的选择,早已超越了命运。愿你此后,永无纷扰,永得自由。我会守着这朵花,守着你的心愿,直到时间的尽头。”

接下来是维尔薇,爱莉希雅将那朵墨黑水晶花递到这位天才魔术师的手中,眉眼弯弯,带着几分调皮:“维尔薇,你最厉害啦,总是能变出最神奇的魔术,给大家带来那么多快乐。今天这场谢幕的魔术,是我为你,为大家变的最后一场。这朵花,会替我看你创造更多奇迹,看你把快乐带给更多人。不许偷偷难过哦,要一直做那个闪闪发光的魔术师。”

维尔薇别过头,抹了抹眼角,故作轻松地扬了扬下巴:“哼,本天才的魔术,可是永远不会落幕的!这朵花我收下了,等下次见面,我变一个全世界最棒的魔术给你看!”

最后,爱莉希雅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那个沉默伫立的身影上——凯文。

他站在宴会厅的尽头,天火圣裁静静握在手中,银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痛苦与挣扎,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整个空间冻结,却唯独在看向她时,褪去了所有的锋利,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不舍。

爱莉希雅握着最后一朵苍蓝水晶花,一步一步,缓缓走向他。每一步都很轻,却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沉重得让人窒息。

她抬起头,仰望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这个为了人类文明,背负了一切苦难,扛起了所有希望的英雄。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他冰冷的脸颊,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字字戳心:“凯文,你知道吗?这个文明当之无愧的英雄,从来不是别人,是你。真正的救世主,一直都是你。”

“你背负着梅的理想,背负着人类的未来,背负着所有沉重的责任,从来都不说苦,从来都不喊累。你总是把所有的情绪藏在心底,把所有的痛苦一个人承受,我真的,好心疼你。”

爱莉希雅的指尖轻轻停在他的眼角,带着一丝好奇,一丝温柔,轻声问道:“我真的很想知道啊,凯文。如果你流下眼泪的话,它们会结冰吗?”

凯文依旧没有说话,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两滴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所有的坚强,从他的眼角缓缓滑落。

那是属于救世者,最珍贵、也最沉重的泪水。

泪水顺着他冰冷的脸颊滑落,在空气中迅速凝结,变成两颗剔透的冰珠,轻轻下坠。

爱莉希雅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两颗冰珠。

冰珠微凉,却带着滚烫的温度,透过指尖,暖到了心底。

她看着掌心的冰珠,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滑落,滴在冰珠上,与它们融为一体:“真的……会结冰呢。可是,好温暖啊,凯文。”

她将那朵苍蓝水晶花,轻轻放在了他的手中,与那两颗冰珠一同,被他紧紧攥在掌心。

“这朵花,替我陪着你。以后的路,会很难走,但是你要记得,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我们所有人,都会化作你的力量,陪着你,守护着这个我们都深爱的世界。”

“不要为我难过,不要觉得愧疚,这是我最想要的结局。”

凯文的掌心,苍蓝水晶花与两颗冰珠紧紧相贴。冰珠微凉,却烫得像火,那是属于救世主的泪水,是他从未示人的柔软。

爱莉希雅的指尖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声音轻得像月光,却字字千钧:

“凯文,没事的……如果换作是我,结局也不会变。

同样的疑问会在我的脑海中出现,我也会因此产生犹豫,产生怀疑……我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

她顿了顿,看着他冰封般的侧脸,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这些人的逝去,是你,是我,是许多人共同的责任。我不想让你忘记它。正相反,我想你能记住它,记住这一刻。把它牢牢地留在心底,连同那份犹豫与‘软弱’一起……那才是你,凯文。”

“如果有一天,你会为了‘多数’毫不犹豫地牺牲‘少数’,或是为了‘少数’做出牺牲‘多数’的抉择……那你反而会让我感到有些陌生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所以,凯文……我希望我们能永远记住这一天。那份‘软弱’,那片不可言说的无名地带,能在你我心中永远存在。”

“你应该明白,‘少数’和‘少数’之间,也是存在区别的。”爱莉希雅抬起头,眼中是整片星空的光芒,“在每个人心里,一定会存在某些少数……别说是多数了,它们甚至会比‘全部’都更重要。对我来说,你,还有逐火之蛾的大家,就是这样的存在。”

她缓缓后退一步,裙摆如盛放的花瓣般展开。粉金的律者纹路在她周身流转,像一场即将落幕的烟火。

“哎……终于到该说再见的时候了。”她笑着,眼中却有泪光闪烁,“因为我是律者,所以我或许能做到;但因为我是人类,所以我一定能做到。”

她转过身,面向所有英桀,面向这个她深爱的世界。声音清澈而坚定,穿透了时空,抵达了未来的每一个角落:

“那么……我的朋友、我的知己、我最重要的伙伴们,爱莉希雅的谢幕……必须闪耀而美丽,所以,请最后一次……为我送别吧。”

“而今,终焉之时将至。”

“而今归去之时已至,就此告别吧,美丽的世界。”

“此后……将有群星闪耀,因为我如今来过;此后……将有百花绽放,因为我从未离去。”

“请将我的剑、我的花与我的爱,织成新生的种子,带向那枯萎的大地,然后……便让她开出永恒而无瑕的人性之华吧。”

“我名为爱莉希雅,最初的律者——人之律者。”

当爱莉希雅缓缓升上高空,她的手中浮现出那柄镌刻着粉金纹路的法杖,光芒如星屑般在杖尖流转。她的身体正一点点变得透明,像被月光融化的水晶,每一寸消散都带着温柔的重量。

也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撕裂了寂静:“爱莉希雅!”

熟悉的声音像一把碎冰,狠狠砸在她的心弦上。

她没有回头,指尖的光芒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终究还是来了吗?”

林梦的身影撞进视野,她的发丝凌乱,呼吸急促,眼中是翻涌的惊惶与无措:“爱莉希雅,你在做什么?快停下来!”

爱莉希雅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偏过头。她怕自己一转身,看到那双盛满信任的眼睛,就会动摇心中早已刻下的决定。心底一声轻轻的叹息:对不起,小梦……原谅我,这一次,不能再陪你了。

林梦见她不为所动,眼中的焦急瞬间燃成烈火,她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却被一道高大的身影牢牢挡在身前。

“凯文!让开!”她嘶吼着,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般。

凯文拄着天火圣裁,银白的发丝在风里微扬,像一座沉默的冰山,连呼吸都带着极地的寒意。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仿佛早已预见了眼前的一切。

林梦红着眼,再次扑上去,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她的脚步踉跄,却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凯文见状,眉心微蹙,周身的空气骤然凝结。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崩解重构——单只突出的黑色尖角从额顶破骨而出,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一条粗壮的黑色长尾从脊椎末端延伸而出,尾尖如淬毒的锥刺,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划痕。

他的手臂彻底兽化,覆上了黑蓝相间的生物装甲纹理,崩坏能在装甲缝隙间以蓝白冷光透出,像流动的冰川裂隙。

原本的白发在崩落中愈发银白,服饰也与崩坏兽化的躯体融合改造,暗冷的色调与他凌厉的气场融为一体,仿佛从极夜深处走出的冰之帝王。

“人为崩坏。”

他抬起手,寒气骤然爆发,冰棱从地面疯长,像无数冰冷的毒蛇,瞬间将她的四肢与躯干牢牢冻住,让她动弹不得。

“凯文你要做什么?!快放开我!”林梦拼命挣扎,冰棱刮擦着她的皮肤,带来刺骨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的绝望。

她不知道爱莉希雅在做什么,只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曾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正像风中的烛火,一点点变得微弱、飘摇,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让她……完成她的使命。”凯文的声音低沉,像从极深的冰层下传来,每一个字都冻得人发颤,“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选择?”林梦的眼泪终于决堤,混着碎冰从脸颊滑落,“什么选择需要她付出生命?凯文,你快放开我!你明明在乎她,为什么要这样?!”

见凯文依旧不为所动,林梦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爱莉希雅的气息正像风中残烛,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加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爱莉希雅……爱莉希雅!”她嘶吼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腥甜,身体里的崩坏能不受控制地翻涌,灼烧着她的身体。

她不顾一切地挣扎,指甲深深抠进冰棱里,指节崩裂,鲜血染红了惨白的冰面。

她已经顾不上疼痛,甚至开始主动透支自己的生命,只为了能再靠近那道身影一步。

凯文看着她近乎疯狂的样子,银白的眉峰拧得更紧。

他能感受到林梦体内那股不顾一切的力量,那是一种连死亡都无法阻挡的执念。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林梦只会先一步耗尽生机。

“到此为止吧。”

凯文低沉的声音落下,他缓缓抬起手,掌心的寒气比之前更加凛冽。

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原本困住林梦的冰棱骤然加厚、收缩,像无数冰冷的毒蛇,死死勒住她的四肢和躯干,将她的每一寸骨骼都冻得生疼。

“呃啊——!”

剧痛让林梦的意识瞬间模糊,她眼前阵阵发黑,口中喷出的鲜血落在冰面上,瞬间就被冻结成暗红的冰晶。

但她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高空那道粉金的身影,眼中的火焰从未熄灭。

“凯文……你这个混蛋……”她的声音破碎不堪,“你明明……明明也在乎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凯文不为所动,掌心的寒气如同实质,继续将崩坏能化作冰棱,一寸寸收紧,仿佛要将林梦的生机彻底冻结。

林梦的视线在绝望中扫过,落在了一旁的维尔薇、阿波尼亚和伊甸身上。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甜:

“维尔薇……阿波尼亚……伊甸……”

“求你们……快阻止爱莉希雅……快啊……”

“我求你们了……我求求你们了……”

林梦的声音里没有了嘶吼,只剩下卑微的乞求。

可她们只是沉默着,缓缓转过了身,将背影留给了她。

那无声的拒绝,比凯文的寒冰更让她刺骨。

希望彻底熄灭,林梦的世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绝望。

她再次望向高空那道粉色的身影,爱莉希雅的气息已经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

“你快放开我!我求你们了!求你们了啊!”

林梦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像一把破碎的刀,割着每个人的耳膜,却没有一个人回头。

凯文的寒冰还在收紧,维尔薇、阿波尼亚、伊甸的背影依旧沉默,连风都像是凝固了,不肯给她一丝回应。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

那是一种混杂着狼狈、痛苦与愤怒的绝望,让她的双眼渐渐染上一层妖异的金色,瞳孔里翻涌着失控的能量。

“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做?!”她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为什么?!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爱莉希雅去死?你们就这么冷血吗?!这么无情吗?!”

林梦周身的崩坏能骤然暴升,狂暴的气流卷起碎石与冰屑,像一头挣脱枷锁的野兽,疯狂地冲击着凯文的寒冰。

凯文的眉头拧得更紧,掌心的寒气再次暴涨,试图将这股失控的力量重新压制。

可就在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再压制林梦了。

那股从绝望中诞生的力量,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正在撕裂他的寒冰,甚至开始反噬他的崩坏能。

林梦的身体在金色的光芒中微微颤抖,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高空那道即将消散的粉金身影,眼中的火焰,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

冰层在绝望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高处的爱莉希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林梦的方向,眼中是温柔而决绝的光。

她挥舞法杖,完成了最后一步。

而在某个无人可见的金色空间里,那棵参天巨树般的存在轻轻震颤,一条纤细却坚韧的金色丝线悄然崩断。

下一秒,爱莉希雅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从高空直直坠落。

“爱莉希雅——!”

林梦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冰层轰然炸裂,她突破束缚,化作一道金色残影,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坠落的身影。

就在爱莉希雅坠落的前一秒,林梦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

冰层轰然炸裂,她突破束缚,化作一道金色残影,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坠落的身影。

她终于在半空中接住了爱莉希雅,可身体早已在之前的暴走中濒临崩溃,这一下剧烈的冲击让她瞬间失去了平衡。

在重重摔向地面的前一秒,林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转身体,用自己的脊背,为爱莉希雅垫下了那致命的一坠。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林梦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鲜血从她的嘴角涌出,染红了爱莉希雅的发丝。

可她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只是颤抖着将怀里的人抱紧,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爱莉希雅……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啊……”

此时,爱莉希雅就像一朵即将破碎的水晶花,苍白的脸颊上还带着坠落时沾染的尘土,却依旧努力地弯起嘴角。

她看着林梦狼狈不堪的模样,颤抖着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与血污,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小梦,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爱莉希雅,别说话!”林梦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她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挣扎着想要起身,“我现在就带你回基地,马上给你治疗,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撑住啊!”

可爱莉希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抚过林梦染血的脸颊,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没用的,小梦……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

“不会的!不会的!”林梦猛地摇头,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疯狂的希冀,“一定是崩坏能消耗过度,对不对?那就补充崩坏能啊!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我把我的都给你!”

爱莉希雅轻轻按住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

她看着此时已经泪流满面的林梦,还是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小梦,别哭了,别哭啦……你哭就不好看了。”

“女孩子当然要笑一笑啦,你看,像我这样……”

爱莉希雅努力地弯起眼角,想给她一个最漂亮的笑容,可那抹笑意却碎在苍白的唇色里,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

她轻轻按住林梦想要再次开口的唇,眼底盛着整个春天的温柔,却又藏着不得不告别的决绝:

“小梦,要记得,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一直笑着走下去呀!”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林梦的声音碎在风里,她拼命咬住嘴唇,把所有哽咽都咽了回去,颤抖着抬手,想要擦去自己脸上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我不哭了……我不哭了……”

她把爱莉希雅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破碎的光:“你看……我在笑啊……爱莉希雅,你看我在笑啊……”

可那笑容比哭还要让人心碎,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砸在爱莉希雅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爱莉希雅只是默默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为林梦擦拭着眼泪,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琉璃。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

“小梦,还记得今天早上,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吗?”

“我可是答应过你,今天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林梦的呼吸骤然一滞,金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她死死盯着爱莉希雅的眼睛,连呼吸都忘了:“爱莉希雅……你……”

爱莉希雅笑着,眼底盛着整个春天的光,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撑起身子,微凉的指尖抚过林梦染血的脸颊,然后温柔地吻了上去。

那吻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她最后的温度与温柔,短暂得仿佛只是一瞬,却又漫长得像一生。

直到唇瓣分离,林梦还是愣愣地看着她,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连呼吸都忘了。

爱莉希雅看着她呆愣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眼角,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的答案是……当然愿意了。”

“我爱你,小梦。”

爱莉希雅伸出右手,指尖泛着淡淡的粉光,像在邀请一场永恒的约定。

林梦的心跳几乎撞碎肋骨,她慌慌忙忙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藏了许久的丝绒盒子,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

只是,她没注意到,爱莉希雅的身体正顺着风的方向,一点点变得透明,像春日里消融的冰雪。

直到林梦将戒指取出,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她的手指正轻轻靠近爱莉希雅的指尖——

正当林梦的指尖要触到爱莉希雅的手指时,那只手却像泡影般碎裂了。

林梦的手猛地落空,戒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好远,在风里泛着绝望的光。

她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戒指,又看向四周——无数粉色的光点正从爱莉希雅的身体里飘散出来,像被风吹散的樱花,温柔又残忍。

林梦疯了似的伸手去抓,一下又一下,却只抓到满手的空茫。

“不要……不要……爱莉希雅,不要离开我……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她的声音碎在风里,眼泪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可那些光点还是在消散,一点一点,从她的指尖、她的发梢、她温柔的笑靥里,彻底融进了风里。

直到最后一点粉色也消失不见,林梦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张了张嘴,却半天也发不出一个音。

她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才从胸腔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迟来的告白:

“爱莉希雅……我爱你。”

可这迟来的三个字,那个要听到的人,再也听不见了。